她狂打手语。
“确认了吗?”
“怎么找到的?”
李鲤沉默,回一句:“我现在也心情复杂,等缓缓再详聊。”
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最后都笑了起来。
冬铃喝口水,想了想说:“没事的,你就看看他有什么需要,你帮一下,别太过火就行。”
李鲤微笑着点点头。
见到好朋友那股子堵塞松开了,冬铃舒坦不少,抛开这件烦心事儿,和李鲤又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鲤手机上跳出一个订花单子,价特高,顾客似乎非常着急。
李鲤想也不想就要退掉。
冬铃及时打手势,“别啊,赚钱最重要,咱俩什么时候聊不行。”
李鲤思考下,抬手打了个“别不开心”。冬铃摆摆手,让她放心,快去忙。
见她神情确实好多了,李鲤这才起身走了。
十分钟后,冬铃拎着那袋子礼物慢慢走出了餐馆的推拉门,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外套。
弄堂里的穿堂风一直很大,每次这个季节来都会被吹个正着。
旁边路边的人家透出昏昏的灯光,冬铃慢吞吞地往外走。
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接:“喂,妈。”
那头传来温微雨的柔声,“铃铃,怎么一直没回妈妈信息啊?你下周生日回来吃饭吧,今年可以叫上你那个朋友一块来。”
冬铃蓦地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些片段记忆,平静地说:“最近忙晕了,李逐日他出国学习,这几年都回不来。”
“这样啊,那你别忙忘了。”
“好,”她低声说,“妈,我回家路上,回头微信上说。”
挂了电话,冬铃深深吸口气,点开短信,继续拉黑掉那个未保存的手机号。
犯了一晚上的错,第二次就不能再犯了。
-
连续忙熬了三四天,江宁的雨季都变得没上周稠密不止了,冬铃终于成功安然地度过杀到头顶的交稿危险期。
十月二十号周一,六点半一下班,她就开车直奔柯家在颐和路上的老洋房。
停好车,冬铃走进夜色。
老洋房年代已久,外围已经留下了许多关于过去的痕迹。
一盏一盏暖色调的灯照亮了黑暗,冬铃在门口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进屋先换好鞋,跟保姆打了声招呼,嗓子眼里一句“妈”字还没冒出声来,就对上了沙发上年轻男人锋气又散漫的侧脸,浅蓝色宽阔衬衫,灰色西服裤,松散自得。
柯木一。
冬铃眼神诡异地觑了圈,非常阖家欢乐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位不该在场人员发生任何可怕动荡。
“木一,你来书房,爸有话跟你说,”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冬铃抬头看去,大哥杨树一正从楼上下来,白衬衫扣子扣到最后一颗,西装裤平滑规整,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压不住冷淡古板的气势,与不着调的柯木一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如果不是眉目的传神,很难说是亲兄弟。
杨树一看见她,微微点头:“小妹,生日快乐。”
冬铃没算到她二十五生日柯家两兄弟都会到,愣了愣,干巴巴地回:“谢谢大哥。”
柯木一玩手机的手停下来,侧过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看她,调子算不上多热,也不冷:“冬铃,生日快乐。”
然后他一动不动地看她,在等那句“谢谢二哥”。
冬铃在心里骂他闯祸头,居然挑她生日这天回家,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二哥。”
她放下包,径直进了厨房,温微雨在给她炖鱼汤。
“妈,我回来了。”
温微雨今年五十多岁了,平常保养的好,看上去不到四十,见了她就温柔地笑:“看看,一个人在外都瘦了,让你考公务员不考,你舅舅多希望你去跟着他,家里的公司也不去,非得留在这里,上海那边你大哥好歹还能照顾点你。”
“妈,帮我谢谢舅舅,体内制不适合我,上海那边压力更大,我喜欢这里,最重要我想挨着你,”冬铃贴着她撒娇,温微雨宠溺地夹了糖醋肉喂她,“你啊,衣服给你准备好了,伯伯伯母他们一会到。”
自从柯家在资助慈善上选择属于不好管教的大孩子的她领养后,每年她的生日都是柯家公司的一个小型的股东聚会,虽然假笑很累,但她并不讨厌。
一直将这个理解为一种回报方式。
得到了什么,就应该相应做出什么贡献,这句话冬铃觉得挺对的。
即便如此,冬铃清楚知道温微雨对她是真的疼爱,这个不可否认,利益和感情大概一直都是纠缠不清,不分你我。
她笑着应了声,说现在就上去换衣服,温微雨闻言又给她喂了口鱼汤。
“去吧,冰箱里给你做了提拉米苏。”
感受着温微雨轻拍她的手。
很温柔,很温暖。
是她十三岁之前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
提拉米苏之前温微雨不会做,因为她一句喜欢,温微雨就去特地找专业老师学了,然后一直做给她吃,还不止一种的甜品。
冬铃鼻子有点闷,忙不迭地离开厨房。
不管怎么样,她决定是对的,荒唐一次就够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冬铃洗完换上温微雨早早给她准备好的白色缎面裹胸收腰长裙,简单画了个妆,头发盘起来,除了对不喧宾夺主的珍珠耳饰外,身上没有带多余的饰品,干干净净地像支雨夜静晚的白芍药。
刚出房门,冬铃就听见打火机齿轮的响声,看向对面的房间。
门没关严,她又望向楼梯口,楼下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犹豫片刻后,没能扛住,冬铃放轻动作,屏气凝神地往柯木一的房间里偷瞄了眼。
屋内没开大灯,光线昏茫不清,他正对着窗外抽烟,吞云吐雾动作十分熟练,灰白烟雾绕着他的肩膀散开。
不是别人带来的烟味,而是他。
冬铃强迫自己挪开眼,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今天妈让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柯木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偏过头,暗色里幽深眸子一动不动地凝着门口明光下的身影。
冬铃碰到他的眼神,心口猛跳,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说:“哦,手机坏了。”
“只针对我一个人?”
柯木一似笑非笑地念了句,碾灭烟头,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过来。
冬铃嗓子发干,转身欲走,被拽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