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下顺着江杳年发顶:“我只是觉得太不真实,就像我做过的梦一样。”
江杳年:“你做过这样的梦?”
“是,在梦里我们成亲了,我好高兴,我拉着你想跟你说话,但我一开口,你就离开了。”
江杳年探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现在不必担心了,不是梦,是真的。”
晏时清捧着她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窒息,手颤抖的厉害。
“这世道,好不公平。我们终于毫无芥蒂袒露真心,却是在这种时候。给我那么多恨,却只给这一点时间感受爱。”
江杳年靠在他颈窝,脑子昏沉,声音也很轻:“一瞬足矣。晏时清,我不贪心,此生能有这一刻,你我之间,无憾了。”
晏时清紧紧环抱住她,明明快要死了,心却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呼吸短促,浑身颤抖。
但胸腔里又仿佛装满了一汪温泉,熨帖滚烫。
我想活着。
晏时清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他不想只有这一刻,他想活着,和江杳年一起,在除了恨以外的连结里活着。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江杳年以少有的依附姿态伏在他怀中,一声痛呼也没有。
他无法抵抗地阖上眼。
*
刑部大牢。
狱卒咔哒一声打开牢门,将食盒提了进去,把里面的食物逐一摆开。
对着角落道:“起来吧,别再装出一副自视清高的样子了,吃了这顿饭,明早好上路。”
江怀砚掀开眼皮探头看了一眼,又兴致缺缺地靠了回去。
狱卒面露凶相,往起撸袖子:“嘿,你这小子……”
“算了算了,随他去。”
旁边的人拉着他往外走:“上头交代了,咱们把东西送到就行,何必触这种霉头。”
狱卒呸了一声,指着江怀砚鼻子:“算你走运。”
江怀砚阖眼靠在墙边,恍若未闻。
牢门被重新锁上,四周又恢复安静。
江怀砚睁眼,桌上的饭菜果真丰盛。他冷冷嗤笑一声,没去动。
已至秋季,入了夜牢中更是湿冷,江怀砚在稻草床铺上端端正正躺着,却毫无睡意。
他居然已经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两个多月,南南和晏时清离开也有两月余,也不知他们的毒解了没。他脑中想着一些纷乱的线索和念头,忽然听见了轻轻的叩击声。
他睁眼看过去,林七作狱卒打扮正鬼鬼祟祟站在外面。
江怀砚起身靠近:“你怎么来了?”
林七摸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把桌上冷掉的饭菜收了起来,摆放他刚刚带进来的。
林七:“您坐下慢慢听我说,周平在外面守着呢,不会叫人发现的。”
江怀砚席地而坐:“可是南南有消息了?”
“您果真是神机妙算。”林七蹲下,压低了声音:“今日柳小姐带着米苏去市集,走到人多的地方,有人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她没看清是谁,但纸条上的内容与姑娘有关,她就带回来给云锦和我们看,上面是姑娘的字迹。”
江怀砚接过纸条打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出现在眼前。
他细细看过一遍,将那纸条放到烛火上点燃了。
“你们做的很好,消息我已收到,你早些回去吧,嘱咐府上的人近日不要在外走动,免得叫人揪住错处大做文章。”
“是,我们明白。”
林七蹲着没动。
江怀砚:“还有事?”
林七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个您得吃几口,不然我回去不好交差啊。”
江怀砚点点头,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见林七还盯着他,不由问了一句:
“你回去要向谁交差?”
林七:“柳小姐啊。”
江怀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些菜……”
“没错,这些菜都是柳小姐做的,她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吃完。”
江怀砚静了一阵,才道:“为何?”
“这个嘛,”林七想了想:“邓管家说您在牢中关了这么久,吃不好睡不好,肯定瘦了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看看,必须要带些东西补补了。”
“原来是邓管家的意思。”江怀砚垂眼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有劳他老人家记挂了。”
林七点头,看着默默吃饭的江怀砚,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比刚才低了一些。
“公子,凌风王借陛下之名已经下旨要在明日将你问斩,此局若是没有把握,你今夜就随我离开吧,反正姑娘也快回来了,我们带上老爷,离开这个破地方。”
江怀砚只轻轻摇头:“且不说这样一走了之能躲多久,祖父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前些日子他去大殿上闹了一番,凌风王也只安分了几日,现在不还是要处死我,我与南南的污名一日未洗,他就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离开的。问斩的事你们不必操心,我不会有事的。”
江怀砚搁下碗筷:“回去吧。”
林七不再劝阻,收拾了吃食悄悄离开。
江怀砚在房中踱步,待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大力拍门:
“让我出去,我要见陛下!”
外面守着的狱卒听见他这么说,反而没了要去查看的意思。
“装了这么久的兄友弟恭高风亮节,一听到明日要砍头,立马就原形毕露了,人啊,将死的丑态都是一样的。”
外面没人回应,江怀砚心中了然,不再做这无用功。
他拿起那截已经融得歪歪扭扭得蜡烛,随手丢进了床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