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从善如流许多年的盟主突然在萧渚面前展现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萧渚看他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几欲拔剑,此时一道劲风袭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面色本就不佳的萧渚凶神恶煞地转过头来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来抓自己,一瞥眼,却看见风信鸿焦急的神情。
“萧渚!”风信鸿使劲抓着他的小臂,“荆州传来消息,说有一名女修带领两个男修,在荆州一带纵容怪鱼招摇过市,还打伤了许多讨伐怪鱼的百姓!
我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玄玑,听起来就是她和秦高旻与马荣,荆州附近的小仙门已经准备围剿他们了!”
还未等萧渚作何反应,石万山先无比震惊地开口:“怎会如此?!”
继而他又原地踱了几圈步,一边敲着手掌一边喃喃道:“我说她怎么复生之后行事如此泼辣狠绝,原来是她疯了!”
石万山抓住萧渚的另一只小臂:“我们都被她骗了!什么死而复生,怕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吧!”
砰——
石万山身后的山石忽然炸开,土石横飞,而人早已不见踪影。
萧渚没回头,在沙尘暴一般的土石中向着结界出口走去。
方才走开了一会儿的赵瀚听见声响,抻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只见土烟散去,依稀看见内层石壁上砌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盟主!”
……
“玄玑,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趁着天色暗了,不管是睡觉还是打坐都好,快休息一会儿吧。”秦高旻眼下也是青黑,却仍催促着玄玑。
玄玑目光呆滞地盯着谷地中被坚冰围挡起来的挤挤攘攘的怪鱼群,眼珠都没转一下。
良久她似乎才回过味来,道:“此处不安全。”
秦高旻欲哭无泪,简直要叫她祖宗了:“此处不是很安全,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你快休息吧,你要是垮了,这些怪……这些百姓该怎么办啊?”
自从得知这些怪鱼是人变的,秦高旻心里也很是难受,但他并不像玄玑那样丢了魂似的。
他愿意保护这些不幸的百姓,为他们争取一个重返人间的可能,可他也只能量力而行。
玄玑的心中似乎有一把标尺,绷着一根弦,她似乎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救赎他们的执念。
马荣靠在远处的槐树边,看着玄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玄玑看见一只小鱼,在冰墙内蹦蹦跳跳的,不知是想出来,还是保留着童真跳着玩。
它连续不断地跳,慢慢地,蹦起来能高出冰墙好大一节的鱼鳍,只能时不时看见一个小尖了。
后来,玄玑听见一阵倒地的声音。
她无能为力,只能偏过头去,不再看这些曾经是人的怪物。
做出这样惨绝人寰之事的人,是她曾经最亲近的棠杲。
到荆州兴致勃勃杀死无数怪鱼的人,是她谢玄玑。
那些鱼翻入民宅,几乎不怎么伤人,它们只是凭着本能想找家人团聚。
但它们的家人不认。
玄玑想救他们,但百姓根本不相信真相。
她,它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天彻底黑了下来,一颗火星忽然落到了玄玑身前。
然后又留下两颗三颗。
玄玑骤然抬头,她抬眼望去,天际竟然尽是点点火种,像漂游在浩瀚银河中的星海
只是星海随着最初的那几颗火种一同坠向谷地,很快形成了一片燃烧的瀑布。
“快跑!是朱雀宗的人!”马荣大喊。
世间修仙门派林立,并不是所有宗门都加入了仙盟,朱雀宗就是独立于仙盟之外的宗门,宗内修士无一不是火灵根。
北方的宗门不多,朱雀宗算是个大门派,人间战事他们不便插手,但妖兽横行时便会出山替天行道。
玄玑近几日都在躲避他们的追踪,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失败了。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对于荆州,朱雀宗要比玄玑熟悉得多。
那些朱雀宗的修士似乎无意与玄玑交战,火瀑直直冲着冰墙之内的怪鱼群流去。
滚烫的火种像岩浆一样裹住鱼群,这些鱼不会叫,在场的人只能听见因水分急剧蒸发而产生的尖锐巨大的嘶嘶声,其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爆鸣
“不,”玄玑猛然起身,奔向谷地被融化得只剩一半的冰墙,“不要!”
一只只怪鱼倒下,迅速化为焦炭,谷地中盘旋着浓重的黑烟。
热气蒸腾而上,扑到玄玑的脸上,她忽然回忆气那个自己家破人亡的晚上。
寒烬刀出,带着惊涛骇浪扑向岩浆,却被迅速蒸发了。
玄玑抬头望天,她这才看清头顶那些密密麻麻闪着森然寒光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