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想辩解，又觉得马梦得说的一切好像都是事实，只得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伤害了你许多次，真是抱歉。”

马梦得摇摇头，又说道：“可是你很勇敢，又很幸运。勇敢到付出真心时不顾一切感动到我和苏兄都对你无法放手，又幸运遇到我和苏兄两个君子，任你主导我们三人的关系。”

这次轮到秦楚迷惑了，她望向马梦得，“你是在嘲讽我么？”

“不，星星闪烁也许不只是为了陪伴和仰慕月亮，更是为了借月亮的光照亮自己的路，我明白你说的仰慕，这次我来黄州，便是处理好京城一切的事物，全身心地来投奔苏兄了。我接受你的关于我们三人关系的提议。”

“真的？”秦楚眼中有泪光闪烁。“你再也不回汴京了么？”

“嗯，这里有我的亲人，又有我的月亮，我干嘛要回去。”马梦得笑道。

秦楚激动抱紧马梦得，“密州别后，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马梦得瞬时心潮澎湃，可他很快将秦楚推开正色说道：“以后可别这么动手动脚，疯疯癫癫的了。”

这夜雪一直下，马梦得和秦楚并排躺着聊了许多，马梦得聊他在京城的不畅，秦楚聊她离开密州后的过往。他发现他和秦楚的关系打开了新的境界，他不再介意在秦楚面前袒露更真诚的自己，也更渴望自秦楚那里获得更多的慰藉。

两人聊到苏轼的近况，秦楚发愁说道：“如今有什么法子能帮苏轼一家找到赖以为生的门路呢？”

马梦得黑暗中摸了摸秦楚的头：“放心，今天这件事我想了许久。住在黄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若是余生我们都要在此度日，我打算给苏兄买一块地。”

“一块地？”秦楚倒吸了口气。果然是富豪，什么时候都如此张狂。哎，大概她这辈子追星只能做马梦得身边的一粒小虾米了。不过有这样的粉头，她也只能替偶像偷着乐。

第二天两人是被冻醒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空难得放出久违的晴朗。秦楚嫌马梦得穿得单薄，便借了林哥的袍子和皮帽把马梦得围了个里外严实。马梦得有一时的嫌弃，但很快便坦然穿在身上，他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去适应和改变。

两人匆匆吃了几口饭，秦楚便拽着马梦得朝外走去。“黄州地界不大，这几个月我早已摸得熟透了。虽然这里物价贫贱，但是买一块地怕是要所费不菲。况且当地的居民世代有地，你若从别人手里买地，大概也需要官府的同意。”

秦楚一边说一边带着马梦得在黄州城内闲逛。马梦得多年平静的心又一次感受了欢愉，他发觉秦楚实在是个很好的伙伴，无论是朋友、亲人抑或伴侣。只要她心中高兴她总是能侃侃而谈，又因为足够聪慧很少言之无物，只是大半天时间秦楚已经带领马梦得逛遍了城中的几处繁华集市和主要的农田、荒地。

“眼下看来，只有城东官衙门口的那块地最合心意。其他地方要么难以找到这么大块相连的地，要么一半是沼泽水塘，要么离临皋亭太远。只有这块地，离官衙不远离临皋亭也只不过一里的距离，我看最适宜。”马梦得说道。

秦楚连连摇头：“马梦得，你没有看到上面荆棘瓦砾遍地吗？就算足够平整足够大，哪里能用来种粮食呢？”

马梦得笑了：“秦楚，你莫要忘了，我马家收租收了几十年，哪块地适合种粮食哪块地不适合开荒，心里还是比你有数的。这块地周围的田地麦苗长得最好，久未耕种地的肥力估计比周围的田地还要好上不少。只是这样一块优质的地，为何会荒上这么多年呢？”

“说不定是官家的地，卖不得！”秦楚脱口而出，最后却发现一语中的。两人和周围的住户打听之后发现这块地原本是黄州官衙的军营地，用于官衙府备士兵的日常操练。然而黄州本不是兵家要塞又没有丰富矿产，几十年从未有外界侵袭；且当地人口稀少，百姓贫瘠，官府也没有银子专门养着一群士兵。久而久之，这块营地便荒废在这里了。

“就算是不用的营地，怕是黄州太守老爷也不敢公然将这块地卖给苏轼。第一苏轼是罪官，再者若是一日黄州真有外敌入侵，把官府营地贱卖给他人会是一个要丢官的罪名啊。”秦楚叹道，劝马梦得放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马梦得笑着说：“我之前去外地采购时很少一帆风顺，几乎次次都是一波三折。凡是涉及到利益之事，务需弄明白这链条上所有牵涉之人，谁主谁次，每人的担忧和期望各是什么，搞清楚了这些再去做功夫，便如庖丁解牛，莫不中也。”

秦楚强忍住对马梦得的崇拜之情，装出一副不相信的鄙夷模样。“牛吹得这么大，我倒要看看你要花多少钱才能办成这件事。”

马梦得不紧不慢地卖弄：“凡是和官府相关的事，钱往往不是最关键的。说不定我不花一分一厘，便能帮苏兄请到这块地呢。”

秦楚把头抬得更高了，这次她真的觉得马梦得是一派胡言了。马梦得也不着急，笑着说：“苏兄闭关修炼要七七四十九天。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你放心，我们就把这块地当做迎接他的一个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