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两位将军带着巨龙和伤员出击后，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这段难熬的时间里，艾西露没有合过眼。

她坐在指挥所中，面前摊着山区地形图和最新的外围斥候布防表，手边的烛台换过几根蜡烛，每一根都烧到了底。

巡夜哨兵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响过不知多少遍，每次她都会抬头看向门口，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重新低下头。

她不敢合眼，只是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稍有风吹草动就惊醒。

每一次闭上眼睛，她都会不断推测最坏的结局：如果主动出击失败了怎么办？如果两头龙都在黑龙的怒火下坠落了怎么办？如果巫师和教圣，一起被烧成了灰烬，连个报信的人都没能回来……

每一种可能性她都反复推演过，每一种她都做好了应对预案。

但预案归预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等。

择瓦肖珥带来的巡逻汇报让她愈加紧张。

平叛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了山脉地带，队伍规模和行军速度都表明，最迟明天中午，大军就会开始向要塞围拢。

她必须在天亮前完成所有防御部署，同时祈祷多米恩那边能赶在包围圈合拢之前回来。

深夜，一封急信被送到了她的桌上。

送信的是萨瓦纳子爵的管家埃瓦尔，他只说“有人托子爵大人转交”，至于送信人是谁，他语焉不详，说子爵大人吩咐过，这封信必须亲自交到总指挥大人手里。

艾西露盯着那个金属信筒，看外形应该是绑在信鸽腿上的微型情报筒。

萨瓦纳子爵那个墙头草，在平叛军压境的关头，避嫌还来不及，怎么敢冒险给叛军递信？

这信筒里装的是什么？是劝降书？是诱导要塞主力出城的陷阱假情报？还是某种打开就会散发毒气的暗杀机关？

她考虑了一会儿，屏退左右，戴上手套，小心地挑开封口。

里面只放了小小一卷纸，她用镊子将纸卷夹了出来，在烛台边缓缓展开。

上面用最细的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致远方的故人，

紫罗兰包厢的茶已冷，但承诺的十倍薪水预算随时可批。

黑龙已醒，统帅暂无配合意愿。若愿再共饮一杯咖啡，将送上新军调防令与城防图作添头。

敌人的敌人，可否重续棋局？

——静候回音的棋手」

字迹她也认得，是莉克丝，如今的凡登夫人。

艾西露将信纸放在桌上，盯着那些细密的字迹看了很久。

她知道凡登夫人随平叛军南下，那个女人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弃子，现在又想玩什么把戏？

是真心想要结盟？还是说，这是盖斯利设下的陷阱，用一封伪造的密信来试探泡芙甜堡的反应？

如果她信了，下一步会不会就是大军的铁蹄踏破要塞的大门？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新一轮的斥候就冲进了指挥所。

“总指挥大人！”斥候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平叛军……平叛军调转方向了！前锋营原地掉头，整支大军都在往阿金蒂斯堡方向撤退！他们撤了！”

艾西露站起身，手中的信纸差点滑落。

这怎么可能？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且要塞失去巨龙庇护的绝佳时机，平叛军竟然选择了在黎明前撤军？

这是莉克丝在信里说的帮助吗？还是只是巧合？

“白将军回来了！”

那声音从瞭望塔顶端炸开，沿着城墙一路往下传染，很快整个要塞的中央空地都响起了呼喊。

艾西露不再多想，迅速推开了指挥所的门。

在训练场附近，所有人自发地向四周退开，空出了中间的沙地。

天空中，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月光中缓缓下降。

伊卡洛不像平时那样轰然落地，它用力扑腾着翅膀，在一点点降低高度。

艾西露终于看清了原因，在伊卡洛的两只前爪之间，正抱着颗巨大的黑蛋，那重量对伊卡洛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白龙看起来疲惫不堪，浑身鳞片脏兮兮的，腹部多了块被草药泥巴涂抹的区域。

伊卡洛终于降落在了沙地上，它刚一落地，就夸张地四脚朝天瘫倒在黑蛋旁边，舌头吐得老长。

“红莓管家！”

白龙刚喘过气就开始嚷嚷，它在给要塞成员起外号这件事上永远精力充沛，艾西露已经懒得计较了。

“立刻准备甜品和烤肉！还有热水！叫焦糖来给本大爷洗洗，本大爷快累死了！”

艾西露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指着那颗漆黑的巨蛋，“等一下，这颗蛋是怎么回事？”

伊卡洛昂起头，尾巴骄傲地在沙地上扫来扫去：“本大爷打败老黑炭后，它留下的蛋！被本大爷拿回来了！”

黑龙留下的蛋？

艾西露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打赢了，不管过程如何惨烈，黑龙终究没能将战火烧到泡芙甜堡。

至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平叛军会突然全线后撤。

“那多米恩呢？”艾西露环视四周，连根灰色的头发都没看到，“还有被你抓走的卡尔？他们人在哪儿？”

“他们飞得慢。”伊卡洛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本大爷抱着这个大黑石头，懒得等他们。一会儿记得去……那个……红香肠太胖压垮的山头那里接他们。”

白龙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艾西露：

“记住！伺候好本大爷的团长！不准让他掉一根金毛！好了，退下吧，本大爷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它说完，把蛋往沙地上一放，起身飞向主堡顶层，在窗口消失时还蹭落了几块碎石。

艾西露低头看了看沙地上的龙蛋，又抬头看了看西侧山头那片空荡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