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冈也在后面吗？

艾西露立刻调集了士兵，带上毯子、烈酒、医疗箱，以防万一还带上了简易担架。

这支小小的接应队伍提着防风灯，往西侧被压垮的山头赶去。

他们在寒风中等了很久，天色从漆黑渐渐泛出灰白，最亮的一颗启明星正在东方的天际线上闪烁，眼看黎明即将来临。

但这片山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在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负责在外侧岩石上侦查的一名老斥候突然发出了信号。

“出现了！有东西！”

天空中，一个带翅膀的影子正缓缓飞来，但那个影子太小了，也不像龙的轮廓。

“那个……”旁边的士兵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那玩意儿……是不是长着个鸟头啊？那是……狮鹫兽吗？”

艾西露夺过士兵手中的望远镜。

透过镜片，她看到了飞行影子的细节，和她在王城的巡游上见过的非常相似，确实是一头狮鹫兽，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立刻隐蔽。”艾西露迅速下达了指令，“快点，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是野生的狮鹫兽，我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小队躲进了附近的树林，屏息注视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野兽。

狮鹫兽在他们上空盘旋了两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缓缓向着山头的空地降落。

艾西露通过望远镜，这才看清狮鹫兽背上有人。

卡尔正坐在狮鹫兽的脖根位置，衣服上沾满硝烟，金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身体一动不动。

多米恩坐在靠后的背上，浑身沾满了泥巴，脸色比平时还要冷硬几分。

“出来，是他们。”艾西露第一个从树林里冲出来。

“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士兵们爆发出死里逃生的欢呼，纷纷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还没等狮鹫兽完全落稳，多米恩就翻身跳了下来，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但卡尔却没有动弹，整个人趴伏在狮鹫兽的背上，几乎和羽毛融为了一体。

艾西露的心却揪了起来，那家伙连拿木剑的力气都没有，要是被卷进龙战里……

“他怎么了？”

艾西露连手里的望远镜都扔了，几步冲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鼻息。

多米恩在她身后开口：“睡着了。”

艾西露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瞪着他。

多米恩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卡尔的后领，把他从狮鹫兽背上扯了下来，艾西露看到卡尔怀中多了根精致的手杖。

卡尔的身体软塌塌地垂在多米恩手里，但手杖还抱得紧紧的，随后他被丢给旁边两名士兵。

“用担架抬回去。”多米恩吩咐道，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接过睡死过去的团长，小心地将他安置在简易担架上。

艾西露看着这俩人，一个像是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逃荒者，另一个像是从火场逃生的倒霉蛋。

“最好给我详细解释清楚。”艾西露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多米恩，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们到底背着我在天上搞了什么鬼？还有，这头狮鹫兽是哪来的？”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远方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那里还是空的。

在等待中让她不安的疑惑终于冒了出来。

“伏尔冈呢？”

多米恩拍了拍身上的干泥巴，眼神避开了艾西露的逼问，低下头含糊地吐出了回答。

“跑了。”

艾西露表情终于变了：“什么叫跑了？！”

她准备揪住多米恩盘问细节时，担架上的卡尔悠悠转醒。

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身边的人影和火光，嘴唇动了动：“终于到了吗……还是我在做梦？”

他迷迷糊糊地转动着脑袋，看到了艾西露和周围空旷的岩石地带。

“太好了……我们没降落在要塞里吧？”

卡尔长舒了一口气，嘟囔着，“说好了是停在外面，不然荒愚之神会通过眼睛看到……”

“荒愚之神？”

艾西露失态地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俯下身去抓住卡尔的肩膀，“你刚才说什么？怎么回事？”

多米恩站在一旁，他打算回答艾西露那连珠炮般的质问，只是冲着旁边的士兵偏了偏头。

“我们回要塞再谈。”他沉着脸，扔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去。

卡尔被士兵们抬着，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狮鹫兽趴在空地上，显然已经精疲力尽，但它没有跟着卡尔离开。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尔被抬走的方向，鹰眼在黎明的微光中，泛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艾西露站在原地，对上了狮鹫兽的视线。

她脑海中浮现出雨幕中的采石场，穿着白色小礼服的身影，从凝固的雨幕中赤足走来，萤火般的眼眸中燃烧着非人的冷漠。

此刻，那摇曳的白火似乎正透过狮鹫兽的眼睛，注视着她。

一阵恶寒泛了上来，艾西露强迫自己转过身，将风衣的领口竖起，尽可能多地挡住背后的视线。

她不敢再回头看一眼，以近乎逃跑的姿态，追上了前面返回要塞的队伍，消失在了逐渐亮起的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