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丢下这句警告，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地窖的方向狂奔而去。

暗蜜，她怎么会没想到上次的教训，如果缪斯盖特的昏睡咒失效，梅赫尔很有可能进入了戒断反应的时间。

艾西露在地窖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的砰砰响声，她顺着木楼梯冲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原本堆放在角落里的萝卜和土豆被扔得到处都是，用来垫地的干草被撕扯成了碎屑，在空气中纷纷扬扬。

地上散落着碎瓦片，蜂蜜糊成一摊摊粘稠的琥珀色印子，不远处是那个被摔破的陶罐。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个人影正在用头撞击着角落的石壁。

“梅赫尔！”艾西露大吼一声。

梅赫尔转过头，脸上沾满灰尘，额头上还淌着几道新鲜的血痕。

他似乎发现了有人靠近，身体骤然弹起，朝她扑了过来。

艾西露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梅赫尔的身体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空气泛起几圈涟漪，他整个人像撞在玻璃墙上的飞鸟，被弹了回去，跌坐在石板地上。

还好，缪斯盖特留下的结界困住了他。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刚摔倒便立刻爬了起来，手指徒劳地抓挠，将整张脸贴在屏障上。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走近的艾西露，扭曲的脸突然松弛下来。

“主人……新主人，”他喘息着，膝盖开始往下弯，身体沿着屏障往下滑，“您终于来了……给我……给我药……上次那种就好。”

艾西露僵在原地，她曾经给他喂过药，缓解过他的痛苦，于是她的脸在他的意识里和“能给他药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梅赫尔眼神涣散，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把项圈弄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白巫把项圈弄碎了……但我还是回来了……主人……求求你。”

“闭嘴！”艾西露厉声喝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也不许你用这个词叫我！”

这话反而像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拼命摇头，额头抵着无形的墙，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我知道我办砸了……应该要受罚……主人已经不要我了……项圈，项圈丢了……”

梅赫尔双手抠抓脖子想要找到项圈，找不到之后更加崩溃，又哭又嚎地一头撞向墙壁。

“砰”的一声，额头上的伤口崩裂，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不许撞墙了！”艾西露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即将撞上去的姿势，全身痉挛般的打颤。

然后他慢慢回过头，迷茫地看着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是，主人。”他哑着嗓子说。

艾西露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她现在没有替代药物，如果放任不管，他迟早会把自己的脑袋撞碎。

到时候缪斯盖特回来，她拿什么交代？

“待在那里，不许乱动。敢违抗命令，就永远别想拿到药。”

艾西露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出了地窖。

她一口气跑回了农场的院子，找到了正在喂马的农场主。

“老爹！给我找根结实点的麻绳！越长越好！”

在农场主错愕的目光中，艾西露抢过他递来的麻绳，继续吩咐着，

“去联系弗西，让他把上次给梅赫尔用的那批替代药剂，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交代完一切，艾西露拎着麻绳，再次冲回了地窖。

梅赫尔果然还半跪在角落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追随她的脚步，看到艾西露手中的绳子时，肩膀瑟缩起来。

地窖的结界只对中咒者有效，作为普通人的艾西露，是可以随意穿过这道屏障的。

“把手放在背后。”艾西露绕到他身后。

梅赫尔顺从地将双手背了过去，甚至主动将手腕交叠在一起，方便她捆得更紧。

艾西露蹲在他身后，把绳子绕过他的手腕，打了两个结。

绳子勒得并不太紧，但足够限制他的行动。

他整个人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低声下气的乞求，像是在等待着某种理所当然的处置。

这感觉糟透了。

她正在扮演着她最厌恶的统治者，用暴君的方式，捆绑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囚徒。

“别挣扎，这是命令。”艾西露低声警告着，将绳子末端固定在旁边一根支撑地窖的木柱上。

她又用剩下的绳子，绕过他的胸腔，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了木柱上，防止他再次撞墙。

做完这一切，艾西露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漫长而重复的循环，艾西露给他擦汗、喂水、清理地上打翻的东西，像在储藏室里一样照顾着他。

有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睛，嘴里反复嘟囔着“项圈”、“主人”、“诅咒之血”。

每到这个时候，艾西露就得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停下。

他每次都照做，温顺得不像一个能挥出风刃的人。

傍晚时分，联络员终于送来了药剂。

艾西露把药剂灌进梅赫尔嘴里，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身体不再发抖，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谢谢……主人。”

伴随着这句含混不清的呓语，他的头垂了下去，靠在木柱上安静地睡着了。

艾西露靠着地窖潮湿的墙壁坐下，将和平缔造者放在膝上。

漫长的夜晚已经降临。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缪斯盖特，你最好明天就能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