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赫尔惊骇地想要收回力量去抵御,但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进攻上。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光直冲自己的咽喉而来。
光针没入他的脖颈。
哐当。
几块断裂的金属落在地上,在泥水中溅起涟漪。
梅赫尔悬在空中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跌落在泥地中,正在积蓄的黑色风球也失去了形状,扑簌向他的周围散落消失。
他跪在泥水中,双手茫然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圈被磨出的旧茧和刚痊愈的灼伤痕迹。
梅赫尔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金属片,认出了它们的形状。
“不……不要……”他发出了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哭腔,扑倒在泥水中,疯狂地伸出双手捡起碎片,想把它们重新拼在一起,再按回自己的脖子上。
梅赫尔摸到了那块还刻着主人印记的金属残片,拼命把它按回自己的脖子上,残片又滑落进泥水里。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他爬到另一块碎片前,捡起来,按回去,又掉下去。
他跪在泥水中不断摸索,像个在黑暗里找不到家的孩子,每捡起一块碎片都以为能把什么东西补好。
“没有了……项圈没有了……主人……主人会不要我的……诅咒之血会吞噬我……”
梅赫尔趴在那些金属碎片上,放声大哭。
他的战斗意志,连同他的精神世界,和项圈一起碎裂了。
“啊……真是无聊透顶。”
荒愚之神的叹息声在艾西露旁边响起。
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能多看一会儿呢,还不如卡尔在火刑柱上有趣。”
荒愚之神把吃得只剩下碎屑的点心架留在了岩石上,拍了拍手,开始朝着悬满雨滴的边缘走去,
“看来是伊克西翁的守墓人赢了。也罢也罢,战利品就留给你们了,反正我也玩腻了。”
祂的身影渐渐隐入雨幕之中。
那道笼罩在采石场上的雨滴玻璃罩,在荒愚之神消失于边缘的时刻,碎裂了。
倾盆暴雨毫不留情地灌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艾西露身上,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身边的点心架还没来得及收走,草莓塔和奶油蛋糕被雨水泡成了一摊粉白交加的烂泥。
“咩——”
一声委屈的羊叫从身旁传来。
艾西露艰难地低下头,发现那只雪白的羊羔正趴在岩石边,可怜巴巴地舔着溅到鼻子上的雨水,卷曲的羊毛被打成了湿淋淋的小揪。
荒愚之神走了,祂抱着羊羔穿过雨幕而来,却在离开时把它忘在了岩石上。
艾西露没有多想,只是解开了风衣的纽扣,弯下腰,将那只湿漉漉的小羊抱进怀里。
羊羔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衬衫渗过来,微弱而温热,在瑟瑟发抖中本能地往她胸口拱了拱。
艾西露把风衣裹紧,护住怀里的羊羔,然后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泥泞,朝缪斯盖特的方向走去。
缪斯盖特依旧站在那里,她的白袍被重新降临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女巫的面色苍白得吓人,显然刚才惊心动魄的迎击,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虚空之力。
她正俯视着蜷缩在她脚边的梅赫尔。
少年跪在泥水里,手里握着最后一块捡起来的项圈残片,手指被割破了,血混着泥水从指缝间滴落下来。
他还在无意识地低喃着“主人”、“项圈”、“还给我”,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但身体仍然在不停地发抖。
女巫艰难地举起法杖,昏睡咒的音节从她唇间缓缓流出。
梅赫尔没有任何反抗,他的身体在咒言落下的瞬间软了下去,他的哭声越来越弱,双手慢慢松开,金属碎片从他流血的掌心滑落。
在确认梅赫尔彻底失去意识后,缪斯盖特并没有停下。
她转过身,将那柄已经光芒黯淡的法杖,指向了采石场外围。
此起彼伏的重物落地声逐渐透过暴雨,传进了艾西露的耳朵。
那些耶莱迪派来的杀手,无论藏匿在哪里,都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在地上,陷入了无法抗拒的沉眠。
疤面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还指着那些倒下的杀手的方向。
他确认了两个最近的敌人确实已经昏睡过去,才站起来,朝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停火”的手势。
雨声重新成为这片废墟唯一的背景音。
艾西露抱着正在打哆嗦的小羊羔,走到了缪斯盖特的身边。
雨水顺着女巫的白发往下淌,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握法杖的那只手在袖袍下仍然微微发颤。
“符石……”艾西露的声音被暴雨打得有些发飘,她亲眼看到女巫捏碎了传送回白之城的符石,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能用一次。”缪斯盖特收回法杖。
“我现在无法再开一扇门。”缪斯盖特扫了一眼脚边昏迷的少年,“必须想别的办法,把他运回白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