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一位神明的身边,观看巫师之间的决斗。
“你看你看,”荒愚之神用拿着点心的手指向场中,“白袍还挺能撑的嘛。伊克西翁的守墓人就是这点没意思,打架都打得规规矩矩的。”
艾西露拼命将目光转向决斗的中心。
采石场中央的废墟已经被狂暴的风刃削去了整整一层,碎石与泥浆在空中翻卷,又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缪斯盖特站在风暴的中央,白袍猎猎作响,法杖横在身前,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光盾在她周围凝聚,每一面盾牌被风刃击碎,新的盾牌便已在下一瞬补上。
她的咒言从未中断,那古老的语言在暴雨中回荡,每一次咏唱都将梅赫尔凝聚的风暴消解于无形。
她并不攻击,只是不断地防御,不断地压制,像耐心的老师在安抚失控的学生。
梅赫尔并不是她的学生。
没有了反噬的惩罚,没有了力量枯竭的危险,他变成了被灌注了无尽力量的疯子。
“为了主人的荣耀!为了圣血的荣光!你们这些亵渎者,统统给我化成灰吧!”
梅赫尔站在泥泞之中,黑袍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狂暴吞没,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鼻子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血水。
风刃从他掌间飞旋而出,没有哪怕半秒的间歇,一道接一道地劈向缪斯盖特身前的光盾。
半透明的屏障上波纹不断,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尖啸。
碎石被卷进风刃的轨迹,在撞击屏障的瞬间化为齑粉。
“这就是我不喜欢和伊克西翁的守墓人玩的原因,”荒愚之神又拿起一块奶油小蛋糕,舔了舔上面的糖霜,
“他们总是想着怎么用最少的力做最多的事,精打细算,抠抠搜搜。你看小咪,多痛快,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
艾西露当然明白场上的局势。
若论技艺,缪斯盖特对咒言的理解远超梅赫尔数倍,她的每一道护盾都精准地抵消了风刃最致命的锋刃。
但梅赫尔的攻击完全没有节制,荒愚之神灌注给他的力量无穷无尽,他可以像暴雨一样不停地挥霍,直到将对手活活耗死。
她盯着场中还在不断撞击防御的梅赫尔,少年的面孔扭曲到变形,每一道风刃都裹挟着想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杀意,但缪斯盖特的防御咒依然稳如磐石。
“不过她的虚空之力还是有限的。”荒愚之神舔掉手指上的奶油,漫不经心地发出了评价,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大概还需要……”祂歪头算了算,“一百二十次左右就能耗光她的防御层。”
“主人……圣血……用你的血……用你那肮脏的白巫之血献祭!”
梅赫尔踉跄着向前踏了一步,风刃的气势却越发猛烈。他脚下的泥水被气浪劈开,碎石在漩涡中相互撞击。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鼻腔和嘴角渗出,又被风卷成细密的水雾。
缪斯盖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的法杖在上百次攻击后缓缓降低了几分角度,那层笼罩周身的透明护盾,透明度已经从澄澈退到了近于薄冰。
防御咒正在被不断削弱。
缪斯盖特将法杖重新横在身前,再度开始编织下一道防御咒文,但在她唱出第二段音节之前,最外围那层尚未完全补好的护盾发出了一连串碎裂声。
一道风刃擦过了她肩头的白袍。
“哎呀,看样子白袍要撑不住了呢。”
荒愚之神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愉悦。
艾西露看着战局,大脑还没有停止转动,她还在寻找破局的可能。
打不过,拼消耗也拼不过,梅赫尔现在就是个没有弱点的怪物。
等等,弱点?
她盯着梅赫尔脖间被狂暴咒术激发到泛红的项圈。
那东西是用来压制梅赫尔的咒术反噬的,但同时也锁住了他的力量。
钩手也说过如果项圈被强行拆除,会触发自毁机制。
如果强行拆毁那个项圈呢?如果那玩意儿真的自毁了,说不定能打断梅赫尔的进攻节奏,只要给缪斯盖特时间,哪怕是昏睡咒也能击倒对方。
“项圈!”艾西露脱口而出,荒愚之神并未剥夺她说话的能力,也许在祂的游戏里,旁观者也有权发表评论。
缪斯盖特的头几乎在艾西露开口的同时微微侧动,她听得见,被困在护盾之中的女巫,始终保持着对战场全局的感知。
梅赫尔此刻已经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压了上来,他要用这最后一击,将缪斯盖特连人带盾夷为平地。
无尽的光芒疯狂地涌入他的双臂,血液从破裂的皮肤中飞溅而出,又瞬间被沸腾的能量蒸发。
缪斯盖特忽然收起了法杖。
笼罩在她身前的半透明光罩在瞬间瓦解,狂暴的风刀夹杂着碎石,直接撕裂了她的白袍,在她的手臂和脸颊上拉出数道血痕。
但女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转动手腕,杖尖凝聚出一枚细如针尖的白光,是她在这场战斗中唯一不带任何慈悲的“攻击”之咒。
“去。”
缪斯盖特嘴唇微动。
那根刺目的白光之针,“咻”地一声离弦而出。
白光穿过层层风障,笔直地射向梅赫尔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