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是第一个从掩体后面冲出来的人,想赶在缪斯盖特传送之前确认战场的收尾情况。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位女巫从刚开始就没有详细交代过,如果她捏碎符石直接带着梅赫尔传送回白之城,那艾西露就会被留在这片采石场里,和一群还在交火的杀手为伴。
“等等!缪斯盖特阁下!撤退计划我们还没……”
艾西露急切地大步向前迈去,话才喊到一半,却突然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
周围的雨忽然停了,不,不止是雨。
身边忽然安静得可怕,雨声、风声、刚刚激烈交火的喊叫和爆炸声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艾西露抬起头,看到了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雨确实停了。
无数雨滴凝固在半空中,每一滴都保持着下坠时的形状,她能看到水珠表面的反光,能看到那些微小的折射中映出的整个世界。
空中像是倒扣了一块半圆的玻璃罩,让罩外的世界停止了流动。
艾西露看向周围队员们的方向,疤面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枪口喷出的硝烟凝固成一团灰白色的雕塑,弹壳悬在半空中,尾部的青烟纹丝不动。
那些耶莱迪派来的杀手们也被冻结在各自的姿态里,有人正在躲避飞溅的泥水,有人张嘴呼喊,但那些声音被戛然而止。
时间被静止了,但艾西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受到水珠从发梢滴落的凉意,能感觉到脚下泥泞的触感。
罩内区域还维持着正常,雨滴早已砸进泥水洼里,其他的雨被截留在空中,所以这片区域内,雨停了。
她看向缪斯盖特,几乎要脱口问出这是不是捏碎符石造成的效果。
但她看到的却是缪斯盖特罕见地锁紧了眉头,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竟浮现出艾西露从未见过的警惕。
女巫正盯着她的方向。
艾西露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她的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柄,正要开口询问。
“啪嗒。”
“啪嗒。”
是赤足踩在水洼上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艾西露的身后,她慌忙转过身。
一只白皙的小手,拨开了凝固在半空中的水幕,仿佛不属于此世的洁白之人,穿透雨滴构筑的边缘向着她缓缓走来。
及地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每一缕发丝都在雨中泛着银白的光泽。
头顶那顶缀满宝石的黄金皇冠在雨中熠熠生辉,冠座上镶嵌着的,赫然是艾西露在祭祀刀上见过的宝石之眼。
身上穿着的笔挺小礼服,与长发在一起,宛如油画中走出的美少年。
那人赤足踏过泥泞,脚趾却微微悬在泥面上方,连趾缝间都没有被水浸湿的痕迹。
领结之下缩着团毛绒的雪球,羊羔蜷在臂弯里,闭着眼睛,像是在酣睡。
来者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
纯洁到足以让任何赞美诗黯然失色的面容,挂着不寒而栗的笑容。
燃烧着萤火的双眸与皇冠之上的非人之眼,在同一刻将视线投向艾西露。
那一刹那,艾西露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浑身被无形的力量锁住,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大脑却无法向身体发出任何指令。
就算没人做任何介绍,艾西露的脑海里也冒出了最危险的名字。
法利兄妹在慈恩庄园地下室里拼死逃避的恐惧,伊佐尔德警告她不能擅入赫尔塔克山的根源。
艾琉诺亚,以神之子的肉身,亲自驾临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