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真是热闹呀。”

荒愚之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便隔空将挡在祂面前的艾西露推到一旁，像挪开棋盘上挡路的棋子。

艾西露的背撞上一截石柱，她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她面前走过。

“刚好我的容器就放在圣城，能直接赶来看看。”祂边走边抚摸着怀中的羊羔，“跑这么远的路，淋了这么多雨，我的羊都快要感冒了。”

祂路过了艾西露，连余光都没有多给她一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缪斯盖特和梅赫尔的面前停下。

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嘟起了红润的嘴唇，手指在无辜的羊羔头上有些用力地抓了两把。

“伊克西翁的守墓人。”祂的声音冷了下来，抓着羊羔的手指稍稍加重了力道，小羊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咩叫，

“你们把我最喜欢的玩具藏了起来，现在又想来偷走我的宠物？”

艾西露艰难地将眼珠转向缪斯盖特的方向。女巫仍然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法杖上的光芒还在闪烁，但她没有回应，也没有继续释放咒术。

艾西露注意到，缪斯盖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非人的力量将这位大巫师牢牢钉在原地，就和她刚才将梅赫尔按进泥水中的一样。

“乖，起来吧。”

荒愚之神并没有对缪斯盖特出手，祂只是低下头，冲着被压在地上的梅赫尔轻轻勾了勾小指。

压在昏迷少年身上的威压咒在一瞬间消解，超越现实的力量托着梅赫尔的手臂，像拉扯木偶一样将他硬生生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梅赫尔的头无力地耷拉着，四肢绵软地下垂。

“不过你们放心。”荒愚之神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了天真烂漫的笑容，“我绝对遵守游戏规则，不会主动用神力攻击脆弱的虫子，所以……”

祂重新开始抚摸羊羔，“这场杀戮，由你们自己完成。”

祂举起另一只手，五指在空中张开。

光芒从梅赫尔的身体内部向外迸射，穿透了他的黑袍，穿透了他苍白的皮肤。

梅赫尔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爆发出一连串混杂了痛苦与狂喜的惨叫。

“去吧，小咪。”

荒愚之神收回手，退后了两步，笑盈盈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将赐予你不需要代价的无限力量。在这个准备妥当无人打扰的角斗场里……尽情地，撕碎你的猎物吧！”

梅赫尔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站在那里，低着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身体在短暂的抽搐后忽然静止了。

然后他抬起头，发出了野兽咬碎牢笼般的嘶吼，是将疯狂与暴怒倾泻而出的咆哮。

风在他的周围旋起，泥水、碎石、雨滴开始以他为中心旋转。

缪斯盖特的身体也在同一刻恢复了行动。

她没有片刻犹豫，法杖横在胸前，咒言从她口中奔涌而出，她身前的空气迅速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荒愚之神走到艾西露身边，轻轻打了个响指，艾西露僵硬的身体被迫一弯，狼狈地跌坐在了最近的大岩石上。

“坐好，别乱跑哦。”

祂在艾西露身旁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精致的四层点心架，上面摆满了草莓塔和奶油小蛋糕。

荒愚之神拿起一块草莓塔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指向前方正在爆发的巫师决斗。

“要来一块吗，红发的小姐？”祂嚼着点心，朝着艾西露递了块草莓塔，“好好观赏吧，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前排座位哦。”

艾西露只能坐在这位笑着吃点心看戏的神明身边，看着两道光芒在采石场的废墟中同时亮起。

一道洁白如雪，一道漆黑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