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猛地一怔,剛欲反擊,那人低聲道,講得輕描淡寫,卻又昭然若揭:
“……回去告訴你的主人——止水不是你們能動的人。”
他聲音沙啞,卻如鐵石壓頂,彷彿多年未開口。
“看在我跟你主人過去並肩作戰的情份,我不殺你。但若再有下次——”
話未說完,他巨掌一震,掌勁如山崩雷擊,將白虎整個身軀硬生生抬起,然後猛地甩向遠方!
轟——!
白虎如破布般被投擲至天邊林間,撞碎數樹,消失在煙塵與遠雷般的悶響中。
止水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仍閃爍著戒備的紅芒。他緊緊握住捲軸,眼神如劍般投向眼前的陌生男人。
“……你是誰?”
那高大的男人沒立刻答話,只是低頭望著他,聲音依舊暗啞低沈,這回卻帶著熟悉的溫度,像個親切的長輩:“保護好你自己,止水。”
“除非萬不得已,別讓人知道你擁有萬花筒——即便是木葉和宇智波。”
止水怔住,呼吸尚未平穩,身體卻已然崩潰到極限。舊傷加上寫輪眼的負荷與戰鬥帶來的新傷,令他意識迅速模糊。
“你到底是……”
少年止水話未說完,眼前景物已經翻轉天旋。心中的警戒尚未解除,但身體早已不堪支撐,搖晃中重重昏倒,倒在那人掌心所掀起的煙塵餘燼裡。
★☆★
那日,當他們被擡進病房時,天還未亮。醫療班已連夜轉移,但戰地傷患如潮水湧入,只能簡單處置。宇智波止水渾身是血,胸口的血浸透了宇智波的家徽,青葉則因肋骨刺入肺部,一度無法呼吸。
秋道取風在門外守了一夜。
他看著止水在昏迷中抽搐,嘴唇乾裂,緊緊握著懷中卷軸一分都不敢放,還在喃喃什麼。語意不清,但斷斷續續能聽見千代松、任務、風……那樣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卻背著這麼重的東西從敵國殺出來。
夜色濃稠,低矮的街燈只照亮他一半的臉,眉眼間的神色冷淡而疏遠。
他忽然想到鏡離開時的那個黃昏。那時也是風很大,天灰如鉛。
轉眼間,鏡離開後也過了快三十年了。他們那一代的火光早已熄滅,徒留焦土,與一個再也燃不起來的村子。
人走茶涼,大戰捲走了鏡的遺志,也燒盡了他們曾經相信的東西。
他的徒弟,曾是木葉最銳的刀,當白牙露出光芒的時候,就會成為消滅黑暗的銳齒,但也因為太過鋒芒,為了夥伴放棄任務,被村子逼到刀尖最終轉向了自己的小腹,徒留幼子孑然一身。
他的大兒子,在前線斷了一條腿,又因傷口感染臥病至今,床榻就是戰後他唯一的疆場。
他的小兒子帆,當年臥底潛入岩忍,卻在草之國境內下落不明。連屍骨都沒能帶回,木葉村甚至沒在慰靈碑上寫過他的名字。
想到這裡,取風望向止水。這孩子,是他大兒子的唯一骨血,也是鏡血緣最清晰的延續,同樣有著捲髮、糰子鼻、可怕的幻術天賦,跟一樣坎坷的命運。
如今也躺在病榻上,還活著,但他知道——這孩子離死,只差一口氣而已。
老師戰死、身為醫療忍者的隊友殞命,戰場上他孤身與同樣傑出的千代松搭檔執行任務。宇智波的孩子,在村子裡本就難得信任。年紀輕輕,卻從不被當成孩子對待,總是最難的任務,最危險的路線,每次歸來,都是一場死裡逃生。
所有的事,像是命運輪迴。當初那場金翅鳥事件,就是從岩忍的陰謀開始。他們一直在還舊債,而那筆債從未真正還清。每一次和平談判背後,都藏著下一場獻祭。
這大半年下來,止水和千代松幾乎兩人支撐半個戰線。他的老師和隊友早已戰死,任務再困難,也沒人會為他安排替補。他是宇智波,是天才,是資源,於是他被當作工具那樣使用。
而他從不怨。
他太聰明、太冷靜了。他知道宇智波在村子的處境,也知道自己若不拼死立功,就連站在木葉的土地上也會是錯。他的存在,就是一場試煉。
已經快到淩晨氣溫最低的時候,昏黃的光線似乎都失去了溫度,拉扯着他獨自坐立的影子,聽窗外樁樹在風中發出哀求似的嗚咽聲。
秋道取風看著他,心如沉石。他多想保護這個孩子,多想讓他至少有一次任務可以平安歸來。可他做不到。戰場的事瞬息萬變,他早該知道的。
哪怕是撐到戰後,孩子們又陷入新的死亡輪迴。
就像他費心安排自家學生野原康治的女兒琳拜黃色閃光為師,她還是死了。
至於止水.......這天他們本該是聯合清理戰後的補給與情報點,卻因敵國餘黨圍堵而陷入孤立,生路全無。若不是那名走散的夥伴最後趕到,止水此刻應該已經……
而千代松,也沒能逃出來。
但取風也萬萬沒想到,志村團藏居然膽敢把腦筋動到止水身上。
局勢已然失控,戰爭削弱了蒜山的實力,魍魎戰爭的英雄光環經過三十年已然退去,村中權力裂縫愈發明顯,根部在黑暗中迅速壯大。那是另一片無光的世界,掌握著生與死的權柄,冷漠計算著每一條生命的價值。
秋道取風雖被排除於決策之外,仍一步步在村中站穩腳步,明面上聽令猿飛蒜山,暗中卻另立勢力,只為能在這黑暗中保護一點點火光。
他也會弄巧成拙.......就像野原琳一樣。他永遠記得那個棕髮女孩燦爛的笑靨。
“你們都輕易地用利益來衡量生命。這不是火之意志。”秋道取風喃喃自語,聲音很低緩,在清晨聽來,有些浸染朝陽的味道。
對於朔茂這樣的存在,對團藏和蒜山而言,是威脅;對於琳、止水這樣的存在,對團藏和蒜山而言,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秋道取風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時間與力量,去護住僅剩的這個孩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