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好,当然来得好。
他受聘于名器山庄多年,对庄中颇有几分感情,自是希望这些弟子们都顺顺当当,健健康康。
此行不仅赏了苍州山林,还救了自家弟子——他真是……来得极好!
众人气氛欢快,忽有个弟子看向慕容翎,面露鄙夷,“王大夫从来是医者仁心,不像某些人,顶着行医之名,却装神弄鬼,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简直刽子手!”
“如此行医,说不准身上都背着人命。”旁边的弟子纷纷附和。
这话出口,慕容翎神色转寒。
她想起了自己极力施救,却未救回的挚友。
她的确背着一条人命——殷九辰。
一阵铁锈味涌进嘴里,嘴唇已经被她咬破,可她恍如未觉,身子微微颤抖。
那些名器山庄的弟子却未消停,少年心性,自以为“路见不平”,还在继续声讨,“病人将生死交托,乃是对医者的信任,明明目能视物,怎可闭眼救治?”
“庸医!”
“对,庸医!”
声讨一浪高过一浪,赵瑾瑜终于忍不住,纵身上前,折扇击出。
那大弟子欲拔重剑,苦于周围人挤住,竟被她一扇点在嘴上,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
她收回折扇,“哗”地一声甩开,扇面上的“书”字龙飞凤舞,
“翎翎是我悦己坊的上宾,于坊中弟子有救命之恩。若再出言不逊,弟子居就不留各位了!”
众人面色僵住,看看象征书圣传人的“书”字折扇,又看看身上的伤势,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一时都不敢造次。
王大夫面露不悦,扫了她们一眼,“小姑娘,行针乃是需万分谨慎的大事,扎某些穴位时甚至要穿脑而过,怎能闭眼施为?
这位慕容大夫救过人自然是好,但稍学点皮毛就这般态度,在医道上走不远!”
众人哄堂大笑,看到赵瑾瑜结了冰渣子一般的眼神,笑声又小下去。
尴尬中,他们避开她视线,“最后一位师弟了,快叫他上来医治。”
几人转身去喊那伤者,这才发现他倚坐在墙角瑟瑟发抖,已昏了过去。
他们忙去抬那人,却惊叫一声,摸着刀片似的,猛地将人扔掉。
大弟子眼疾手快接住人,也是“嘶”的一声。偏嘴皮还在发麻,想叫又叫不出来。
“好冷!”
“他身上怎么这么冰?”
其他几位师兄弟喊出了他的心声。
他龇牙咧嘴的将手中人平放在病床上,床边寒气弥漫,几人都打了个寒噤,退开半步。
只见伤者身上原本薄薄的一层霜,已经结成一片冰层。
“怎么会这样?他刚刚还在跟我们聊天。”
“明明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为何——”
他们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忽有人叫道:
“别急,有王大夫。”
“对,王大夫一定能治。”
众人近乎虔诚的看向王大夫,满目希冀。
王大夫没看他们,他皱着眉伸手,刚碰到伤者手腕,就猛地缩了回来,指尖泛起一层白霜。
“拿棉布和热水。”他转头吩咐。
伤者的手腕被泡在热水中,几乎只是一个瞬间,水便凉了。
水面依稀出现几片碎冰。
——这般寒气,恐怕连接触都会被冻伤。
王大夫面色肃然,却仍用白布裹住伤者手腕,伸手诊脉。
他的手悬在伤者腕上,三指按下去,又抬起来,再按下去,又抬起来。
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收回了手,那根金针从指间滑落,砸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众人的神色明显变得不安,
“王大夫,您怎么了?”
“急什么,只是累了。小师弟伤得最轻,一定——”
可王大夫神情沉重,满脸颓败,再不复先前春风得意之色,“我……救不了他。”
没人说话。
“都过来守着,看他还能不能醒来,交代点遗言……
准备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