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易海悄悄的走到易含烟的身后,他瞥两眼面前的那两位姑娘,又看看大小姐,试探着问,“这两位是什么人啊?”
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强。最令人称奇的是,她们居然和大小姐是旧识,而这样的人他却从没听大小姐提起过。
众人也都竖起耳朵,等着大小姐的回答。易含烟先看雁妃晚的眼色,见她轻轻点头,易含烟这才环视众人,这才郑重说道:“这位,就是我沧海四天部之一,谍部与暗流的主人,迦楼罗王。”
话音落地,场中竟出现半晌的死寂。紧接着惊诧的呼声就像是狮群发出的低吼,如雷的鼓动传遍场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她……您说她是?”易海仍是有些恍惚,他看看雁妃晚,再看看易含烟,想从其他人的神情里看出听错或者是大小姐在开玩笑的表情。
他难以相信,眼前这名风姿绰约的明艳少女就是传说中那位无所不能的迦楼罗王。
在前任尊主不知其踪,尊主之位空悬的那段时间,四天部和四大门的八位掌事就是沧海的最高领袖。
这其中七位都身在云都,唯有这位迦楼罗王最为神秘。有段时间内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位谍部之主是男是女。
只听说在上任部主傅青薄死后,谍部群龙无首,最后是中原的琼楼楼主傅紫鸢全力拥戴,这才让这位新部主顺利即位。
而这位新部主的手段更是了得,不但整合沧海暗流,身在千里之外,还能对云都的迦楼罗部运筹帷幄。不说别的,单就她将圣主顺利接引回云都就堪称居功至伟。
没想到,谍部的主人居然会是这么个看起来甚至清丽明艳的少女?
易含烟见易海这小子,居然两眼发直的盯着雁妃晚看,心里暗骂没出息。虽然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对晚儿妹妹有意,但却清楚,他即使真有这个心,也绝没有半点希望。
像雁妃晚这种人,冰雪聪明,尤其擅长权衡利弊,算计人心。这样的人,轻易不动情。一旦出现个她不愿意算计的人,别人是很难替代的。
从她信中谈论“月姬”“舒绿乔”这个名字来看,她用情已然不浅。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见过迦楼罗王?”
易含烟出声提醒,众人如梦初醒,对着雁妃晚和舒绿乔便深躬执礼,“见过迦楼罗王。”
在沧海,四天部四大门分属不同的部门。八部之间嫌隙不多,竞争却很激烈。因此,部主虽是沧海的至高层领袖,但部众通常对其他部的部主不必行跪拜之礼。
雁妃晚抬手,“都免礼吧。”
这时的她,身姿清绝,镇定持重,与先前和月姬玩闹时,完全判若两人。
“谢部主。”
易含烟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我和雁部主还有话要说。”
“是。”
众人恭恭敬敬的退去,巡逻的继续巡逻,值夜的继续值夜,回到营中的继续维护兵器。
易含烟领着玲珑和月姬回到自己的大帐,边走边道:“真是缘分,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快请进……”
易含烟作为目前阿修罗部的首领,也是这只部队的总指挥,她的营帐自然比别人的要好。
但她们阿修罗部不重享受,行军又以“兵贵神速”为信条,部众的夜宿装备本身就极尽简单,因此易含烟的营帐也豪华不到哪里去。
她的营帐内只摆着少数的桌椅,一张舆图铺在主座的案上,案边竖着两盏立灯。
“易雀,看茶。”
易含烟吩咐侍女给两位客人奉茶。
“是。”
易雀,光从名字来看就知道她是易家人。易氏一族的侍女可不会只是斟茶递水,沐浴更衣那么简单。
看她腰间配着的短剑和她轻灵无声的脚步就知道,她的武艺绝对不俗。
雁妃晚和舒绿乔入座,易雀给大小姐和她们倒好茶,易含烟对她微微颔首,易雀便识趣的退出帐外。
玲珑喝两口茶,随即说道:“看出阳的情况,我就猜到可能是芸姑和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才决定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没错,出阳城我们势在必得。”易含烟也不瞒她。
本来,从徐陵开始,云都卫府逐步蚕食四周城池的计划就是由制定,由她执行的。
“你们的胃口不小啊。”雁妃晚道,“原先的计划,不是到徐陵就适可而止吗?你们居然能把手伸到术州来?”
易含烟不以为意,“你也说,是原先的计划。现在,我们比原计划更早的控制住徐陵。恰逢术州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玲珑点头,“或许,你们说的是对的。”
月姬问道:“那现在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易含烟回道:“本来,按照我们之前的做法,先将流寇赶入城中,再以平叛之名,顺利接收出阳的百姓和兵力。不过,现在看来,以这群乱匪的能力,想要破城只怕不太容易。晚儿妹妹,你素以七窍玲珑著称,有什么办法能既减少流寇入城的破坏,又能使出阳相对完整的落到我们手中呢?”
玲珑笑道,“正好,我们就刚从出阳城出来。其实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不过,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
雁妃晚问,“术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李世异为什么会攻打久安,乱军为什么会包围州府?”
易含烟莞尔,“我知道,你是在怀疑我们,认为是我们在主导京城禁军和术州军的摩擦。”
玲珑也笑道:“我不认为你们有这样的能力。但我更不认为现在的局势会和你们没有关系。否则你的阿修罗部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出阳。”
易含烟颔首,“知我者,雁妃晚是也。好吧,我承认芸姑早已察觉到机会的出现,她判断李世异迟早会进攻久安,术州和禁军的矛盾肯定会爆发,而且,沧海也确实暗中给他们的冲突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哦?”玲珑端起茶杯,“我倒想听听。”
以她们的关系和雁妃晚在沧海的地位,易含烟必不会瞒她,遂对她的疑问有问必答。
事情的发展还要回到一个月前。姚崇言和薛逢喜在京城并没有搜掠到国库中的金银财宝。理所当然的认为这笔巨大的财富已经被李世异的禁军提前转移。
这让空手而回的虎贲和锐骑怒火中烧,但君令紧急,他们又不能在京城滞留。姚崇言索性让人将李世异“欺君擅权”“谋朝篡位”的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想要狠狠的恶心一把这个乱臣贼子。
告示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等到两大营撤出中京后,李世异的禁军重新进驻上元,看到的就是满大街有关他造反的告示。
禁军中本来就有许多不知情的兵将,以为跟着他是平乱护驾的,早前虽有疑惑,但无人提出异议,也只能随波逐流。如今京城的告示贴的满大街都是,真相大白,一时间,不但军中,就连京城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百姓虽然敢怒不敢言,但禁军和朝中的官员却迅速分化为两派。一派自然是主张奉十七皇子为新君的李世异派,另一派却是迅速倒向宰相陆承,支持老皇帝的旧皇派。
陆承这个老狐狸,在李世异占据中京时选择蛰伏待机,百般顺从。一见有机可乘,便迅速拉拢禁军中反对李世异的力量,组织起一只新的禁军,保卫皇城。
他既有宰辅之职,又有大义为靠山,一时间居然占据优势,趁着李世异部军心不稳,将他和他的禁军赶出中京上元。
失去据地,李世异的粮草迅速消耗,不久便捉襟见肘。军队失去粮草,就是再神勇的部队也会崩溃,更别说他的这只人心浮动的禁军。
禁军的家属有许多就在城内,他不能调动军队攻击国都。为了转移矛盾,也为了生存,他只能调转矛头,进攻术州的久安。
久安是东南各地粮草轮转调度的中枢,也是术州的大粮仓。姚崇言、薛逢喜觊觎已久,早就留着三千精锐在久安,以防不测。
久安受到攻击,王怀瑜岂能坐视不理?他立刻带领术州州府的大半兵马驰援久安城。李世异是不得不攻,他也是不能不守。
谁都知道,在如今的形势中,粮食就是士兵的生命。
与此同时,术州守备空虚的消息也传遍州府附近的各路豪强。他们迅速组织起一只联盟,勾结城内奸细,攻其不备,打进术州城中。
虽然后期因为军事素养太差,被回援的术州军和一千锐骑打出城外,但如此大的动作,还是在整个术州引起轰动。附近的豪强乱军就像嗅到血腥味儿的豺狼虎豹般,纷纷向州府靠近。
易含烟道:“芸姑就是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才让我们从金泉关出发,先取出阳城,再观望术州。”
要是能有机会拿下术州,统合徐陵和术州两个州府连接起来,那既昌的三分之二就等于掌握在她们手里。不但沧海十万民众有立足之地,甚至还能展望中原,拥有未来与群雄争锋的资本。
“你们的野心不小啊。”听完后,舒绿乔感慨。她本来以为沧海想要的就是在中原武林有立足之地,最多或许有一统江湖的野心。没想到她们谋求的,比中原武林还要大得多……
雁妃晚道:“那,你们说的火上浇油,推波助澜,指的是什么?”
“李世异派人劫掠久安附近村落,打探军情,正好跟我们的人撞到。芸姑让人把他们当场都宰咯,再把尸体吊在久安的城墙上,让李世异师出有名,藉此攻打久安,挑起他和王怀瑜的冲突。”
舒绿乔啧啧,“原来是这样,好得很,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玲珑也赞成道:“芸姑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攻取出阳的最好时机。”
“看来,你们从城里带来了好消息?”
舒绿乔点头,“嗯。姓王的派人到出阳征粮,出阳守将不许,双方爆发冲突,怒极时,那个姓刘的千户将术州的来使当场斩杀,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孤立无援。”
易含烟喜出望外,说道:“还有这样的好事?我还真怕这守城的是个忠心耿耿的,那样,咱们反而不好动手。”
夺有义之城,纵有理也无义。
雁妃晚道:“出阳的形势现在已是岌岌可危,我想,在失去后援的情况下,出阳一定会做困兽之斗,殊死相博。他们必然会选择主动进攻城外的乱军。”
舒绿乔道:“到那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下这座城池。”
计划议定,易含烟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今日故友相逢,强援已至,无论是哪桩哪件都是人生幸事。
她心情大好,便跟易雀要两杯好酒吃吃。她不是嗜酒之人,只是在苦闷和大喜之时要喝两杯美酒,更少有喝醉的时候。
如今好友相逢,她喜不自胜,恨不能和雁妃晚肆意痛饮。但考虑到她现在统领阿修罗部,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玲珑和月姬又不好酒,只能草草陪她喝两杯佐兴就是。
结果喝完两杯,也不知易含烟是真醉还是装醉,居然想要玲珑今晚留宿,与她同榻而眠,二人非要通宵畅谈到天亮不可。
最后还是舒绿乔瞪她两眼,易含烟这才反应过来,摸着鼻尖,尴尬作罢。
人家有家有室的,跟她这个好朋友彻夜相谈算是怎么回事?
一夜过后,次日清晨,乱军们照例聚集在城外攻城,热热闹闹的你来我往,数次差点登上城墙都被守军用石头砸下去。流寇们扔下两三百具尸体后又撤回大营休整。
雁妃晚和易含烟注意到,出阳的城头上已经出现平民百姓的身影。他们在守军的带领下,开始学着往城下砸滚木礌石,倒金汁沸水。
就凭这点,玲珑就断定,出阳守军肯定会在今天夜里出城劫营。
“为什么?”舒绿乔不解,易含烟也不太明白。守军转守为攻是可以预见的,但她不明白,雁妃晚是怎么确定这个攻击时间的?
玲珑回道:“很简单。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现在城墙上的守军不足五百,这就说明其他士兵肯定在为进攻做准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拖得越久,让敌军看出破绽对劫营就越不利。因此我断定,今晚就是劫营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