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恩赐如期而至。
他穿过那条白砂石小径,走进弥漫着玫瑰与消毒水气味的宅邸。
管家照例站在落地钟旁,面无表情。
他目不斜视地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是的,现在他可以直接进主卧了,自从那次之后,男人似乎很乐意让他看到更多。
父亲躺在床上。
手腕上照样缠着丝巾,今天是一条墨绿色的。
一个年轻的侍从正跪在床边,手里捧着白瓷碗,用银匙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送到父亲唇边。
父亲微微张开嘴,含住那勺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很慢,很安静,像一幅被按下慢放键的油画。
侍从的动作熟练而恭敬,仿佛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他名义上的“父亲”,那个男人,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像在欣赏一幅只属于他的藏品。
看到他进来,男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忍着胃里的翻涌,走到床边。
“来了。”父亲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那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伸手摸他的头,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注意到父亲抬手时,睡袍的袖口滑落,手臂隐约露出一圈青紫。
是手指用力握过的淤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今天爸爸气色不错。”他挤出这句话,嗓子干涩。
父亲没回答,只是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想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旁边的侍从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父亲偏了偏头,示意不想吃了。
侍从便无声地退到一旁,端着碗垂手而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喷泉的水声。
男人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父亲嘴角。
那里有一点粥渍。
男人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父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没躲。
“你儿子来看你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高兴吗?”
父亲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笑了。
他弯腰,在父亲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片苍白的皮肤,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只看见父亲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他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
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更疼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