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父亲还能下床的时候,曾经抱着他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玫瑰。
那时候父亲的手还是暖的,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后来玫瑰还开着,父亲却再也没走出过这扇门。
“我想和爸爸单独待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男人的目光移过来,像两把冷刀子。
空气凝滞了几秒。
父亲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去,父亲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的是“别”。
别顶撞他。
别惹他生气。
别让他把气撒在你身上。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悠悠地转身,对侍从抬了抬下巴。
侍从端着碗退了出去,男人也跟着离开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父亲松了口气,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来。
他伸手,这次真的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潮湿冰凉。
“坐,”父亲轻声说,“让爸爸看看你。”
他坐到床边,父亲抬起手,用指尖描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轮廓,像在拓印什么。
他闻到了父亲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另一种陌生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别跟他犟了,”父亲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他……他其实没有恶意。”
他几乎要笑出声。
没有恶意?
那些青紫的痕迹,那些丝巾下的秘密,那些被关在这间卧室里的一年又一年。
这叫没有恶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的脉搏在他皮肤下面微弱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还在拼命扑腾着翅膀。
还有七天。
他想。
下周三,他会再来。
再下周,再来。
直到有一天。
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他要么带着父亲离开这里,要么把那个男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但在此之前,他得学会一件事。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