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是被疼醒的。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侧和锁骨处的钝痛。
窗帘拉着,分不清昼夜,但床头电子钟显示06:47。
小屿该起床了。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腕一软又跌回去。
被单滑落,露出胸□□错的红痕,有些已经泛出青紫,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腹。
沈泊舟昨晚没开灯,凭着记忆和本能,把三年来积攒的怒火一寸寸刻进他身体。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光着脚,眼睛肿着,显然哭过。
他怯怯地看向床上,目光扫过林稚身上那些痕迹,嘴唇抖了抖,却没说话。
“过来。”林稚哑着嗓子招手。
小屿小跑过来爬上床,把脸埋进他怀里。
温热的,活生生的。
“爸爸,那个叔叔……”小屿闷声说,“他是坏人吗?”
林稚张了张嘴。
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跟叩在地砖上,由远及近。
沈泊舟推开门,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林稚没见过的表。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先落在小屿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实验样本,然后才移到林稚脸上。
“七点实验室来人。”他说,语气平淡。
林稚把小屿往怀里带了带,用手捂住小屿的耳朵:“沈泊舟,我们谈谈。”
“谈。”沈泊舟走进来,在床尾坐下,姿态随意,“你说。”
“你不能带走他。”林稚尽量让声音平稳,“他是人,不是实验品。E-07计划已经终止三年了,报告上写的是‘样本损毁’,你就当——”
“当什么?”沈泊舟打断他,歪了歪头,“当你带着我的样本跑了三年,我就该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伸手,指尖挑起林稚下巴,迫使他抬头。
那双眼睛沉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海面。
“林稚,你当年是计划负责人。胚胎植入是你亲手做的,神经诱导蛋白是你配的。”沈泊舟的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线,“你比谁都清楚,E-07从基因到神经突触连接,每一处都刻着实验室的编号。”
“所以呢?”林稚的声音终于发抖了,“所以他就活该被带回那个笼子里?沈泊舟,他叫你爸爸,生物学上你就是——”
“我不需要他叫我爸爸。”
沈泊舟猛地收回手,站起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平静都裂开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暗流。
“我只需要你。”他低头看着林稚,胸口起伏着,“三年前你为了这个孩子从实验室消失,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一年前你在杭州,我找到你,你连夜搬走。半年前你到这儿,我忍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