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稚牵着林屿的手,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小屿今天在幼儿园得了朵小红花,正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得像刚化开的冰糖。
“爸爸,老师说我画的小狗最像!”
“嗯,小屿最厉害了。”林稚笑着应,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街角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
三年了,他换了三个城市,每个地方都待不过一年。
这次是南边这个不大不小的城,气候湿润,人也不算多。
他找了份仓库管理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不用怎么和人打交道,老板也不管他带着孩子。
他总觉得不安。
这不安像根细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顺着神经末梢窜到心口。
也许是今天风太凉,也许是刚才路过的那辆车太像记忆中那辆黑色的、静默无声的辉腾。
小屿扯了扯他的手指:“爸爸,我想吃那个。”
街边有个小摊,卖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香气混着水雾弥漫开来。
林稚停下脚步,低头看儿子。
小屿今年七岁,眉眼像他,但抿嘴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里头天生的、沉静的底色,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孩子的手。
“回家吃,爸爸给你煮面条。”
小屿懂事地点点头,不再闹。
林稚松了口气,拉着孩子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光线暗,头顶晾着谁家的床单,滴着水。
他走得快了些,小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就在巷子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更热闹的主街的出口,一个人的身影堵在了那里。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个修长的轮廓,穿着深色的风衣,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林稚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地上。
全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冻结了,又好像轰地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他认得那个身影,每一个弧度,每一寸站立的姿态,他都认得。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把小屿往身后藏,手指攥得孩子发疼。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走出了巷子的阴影,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是沈泊舟。
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那张清隽的、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偶尔会泛起令人看不懂的暗流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注视着林稚。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上来掐住他的脖子质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沈泊舟只是看着他,目光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的脸,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正怯生生看着陌生人的小孩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巷子里的风穿过,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厨房飘来的油烟味。
远处主街的车流声、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沈泊舟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林稚背脊发寒。
“又做梦了。”沈泊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奇异的、了然于心的沙哑。
他甚至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荒诞的了然,自言自语般道,“这次还带了个小演员。”
林稚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他动弹不得。
沈泊舟的眼神太不正常了,那里面没有聚焦,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别的东西,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幻影。
小屿被那目光看得害怕,缩了缩脖子,更紧地贴住了林稚的腿,小手攥紧了他的裤管。
“爸爸……”孩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沈泊舟向前迈了一步。
他离得很近了,近得林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木质调香水味,那是他以前常用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