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梦,”沈泊舟轻声说着,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稚的脸颊。
那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做什么都可以吧?”
林稚猛地后退了一步,像被烫到一样。
他撞到了身后的墙壁,粗糙的砖面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小屿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沈泊舟,”林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你……你清醒一点。”
沈泊舟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那个想要触碰的姿势。
他歪了歪头,看着林稚,眼神里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瞬,露出了底下那种让林稚熟悉的、深不见底的沉暗。
“清醒?”沈泊舟重复着这个词,好像在咀嚼它的味道。
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姿态重新变得从容。
“我很清醒,阿稚。我只是不确定,你这次能在我眼前待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小屿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
那目光带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
林稚不敢去辨认的,冰冷的漠然。
“七岁了?”沈泊舟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林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沈泊舟能看出来。
孩子的年纪,眉眼间那抹神似,一切都明明白白。
他无处可藏。
沈泊舟没有等他回答,径自点了点头,好像已经确认了什么。
“挺像你。”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林稚的肩膀,看向巷子更深处。
“能跑这么多年,也算你有本事。”
他重新看向林稚,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真实的、属于现实的情绪。
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的平静。
“既然‘梦’醒了,那就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林稚的耳膜。
那不是他的家,那是沈泊舟的金丝笼。
他费尽心力才逃出来的牢笼。
“我不……”林稚的声音在发抖。
“车就在街口。”
沈泊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温柔。
“别让我在这里动手,阿稚。孩子看着呢。”
他低下头,对着林稚身后,那个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屿,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屿紧紧抓着林稚的裤腿,把脸埋了进去,不肯吭声。
沈泊舟也不在意,直起身,侧过身,让开了巷子通往主街的路。
像是一只终于堵住了猎物退路的猎豹,悠闲地舔着爪子,示意猎物自己走向笼子。
林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街口的方向,透过巷子的缝隙,他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双闪灯有节奏地亮着。
风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关东煮的甜香、尘土的味道,还有沈泊舟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
小屿在他身后,轻轻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