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妹妹叫陆念。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陆沉舟的出租屋里。
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抱着一摞书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脆生生地喊:“哥,你朋友啊?”
陆沉舟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嗯,我室友,江言。”
陆念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候我想,陆沉舟的妹妹,果然和他一样好看。
但我眼里只有陆沉舟。
我和陆沉舟是大学室友。
他睡我上铺,每天早晨起床时床板会吱呀作响,然后他会光着脚踩在我的床沿上跳下来。
有一次他没站稳,整个人扑在我身上,下巴磕到我额头,疼得我嘶了一声。
他慌忙撑起身子看我,睫毛几乎扫到我脸颊:“没事吧?”
我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晨起的体温。
那是我暗恋他的第一年。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注定无疾而终的悸动。
可后来他失恋了,那个他追了两年的白月光学姐出国了,他喝得烂醉如泥,我背他回宿舍,他在我背上含糊不清地说:“阿言,要是你是女孩就好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就睡着了。
我背着他走了很远的路,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后来毕业了,我搬去和他合租。
他说:“阿言,咱俩都没女朋友,凑合过得了。”
我笑着说好。
于是我又看了他四年。
看他换过三个女朋友,每一个都有几分像那个出国的学姐。
看他在深夜对着手机发呆,看他把烟抽得很凶,看他在阳台上打电话时低声下气地求人别走。
每次他失恋,都是我陪他喝酒。
他会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说胡话,有时候说“阿言你真好”,有时候说“要是你是女孩就好了”。
我每次都沉默。
因为我不是女孩,所以我永远只能是“阿言”,永远只能是那个在他喝醉时借他肩膀的室友,永远只能是那个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去看的人。
陆念考上大学那年,陆沉舟让我帮忙照顾她。
“我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煎蛋,油溅到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忙啊。”他把煎蛋盛出来,推到我面前,“你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那时候刚辞了工作,确实没什么事。
于是我加了陆念的微信,帮她搬宿舍,带她办入学手续,陪她买生活用品。
她叫我“言哥”,声音和她哥一样好听。
陆念很黏我。
她周末会来我公寓,带着作业和零食,占着我沙发的一角写论文。
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抱枕上,嘴角压出一点红痕。
我会给她盖上毯子,然后继续做我的事。
陆沉舟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念念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他顿了顿,“阿言,谢谢你。”
我握着手机,想说不用谢,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想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照顾她吗?你知道我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想通过她的眼睛,再看你一眼吗?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说:“没事,应该的。”
陆念大三那年,突然问我:“言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陆沉舟喝醉时看我的样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托着腮看窗外:“我哥那个人,脑子一根筋。他喜欢学姐那么多年,明知道人家不喜欢他,还死心塌地的。你要是喜欢他,会很辛苦。”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要喜欢他吗?”
我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陆念没走,她靠在我肩上哭了一场。
她说她喜欢一个学长,学长有女朋友了,她说她懂我的感受。
我拍着她的背,像拍陆沉舟喝醉时那样。
后来陆念毕业了,留在了我在的城市。
她找了份工作,租了间房子,离我公寓很近。
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她开始叫我“阿言”,和她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