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陆时和温叙是天生一对。
说这话的时候,温叙正把手臂搭在陆时肩上,半个人的重量压过去,笑得没心没肺。
陆时被他压得往旁边歪了歪,嘴里骂着“滚”,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旁人起哄,温叙就摆摆手,说“别闹,我跟他那是兄弟”。
陆时偏过头去看他,看他眼角笑出来的细纹,看他因为刚打完球还汗湿的额发,看他松开手转身去拿水的背影。
然后把那句“是啊,兄弟”轻轻咽回去,像咽一口隔夜的茶。
他们认识七年,住过同一间宿舍,睡过同一张床,在彼此面前哭过最狼狈的样子。
陆时记得温叙失恋那晚,抱着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说“陆时,还是你最好,你不会离开我”。
陆时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说“嗯,不会”。
那个字落下去,像一颗石子坠进深潭,连回响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陆时口袋里那封写了三年的信。
从最初写了满满三页,到后来删删改改只剩下一行字。
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纸张软塌塌的,像一颗被反复揉捏又摊平的心。
他每次洗衣服之前都会把它掏出来,犹豫着要不要丢掉,最后还是折好,放进下一件外套的口袋里。
也没有人知道温叙书桌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人刚高考完,蹲在路边吃冰淇淋,陆时的鼻尖沾了一点奶油,温叙正伸手去抹。
背后写了一行字,是温叙的笔迹——“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写完他就把照片塞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看过,却也没扔。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是直的。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陆时想过很多次。
如果开口,会怎样。
温叙大概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拍他的肩说“你开玩笑的吧”。
或者更糟,温叙会认真地皱起眉,说“陆时,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他甚至想象过温叙用那种为难的语气说“我不喜欢男的,但我不歧视你”。
光是想到这个,陆时就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他不敢赌。
温叙对他好,好得理所当然,好得毫无边界。
温叙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发消息问“到家没”,会在他感冒时二话不说买药送到楼下。
但温叙也会对其他人这样。
温叙是那种对谁都很好的人,像太阳,照谁都是暖的。
陆时不过是离得近的那一个,多沾了些光罢了。
而温叙那边,他想得更简单,也更绝望。
他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够好了,好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我们只是朋友”。
可每次陆时靠近,每次陆时用那种安静的眼神看着他,他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又被他一脚踩回去。
他不敢问。
万一陆时只是习惯了对人好呢?
万一那些温柔都只是朋友的本分呢?
他温叙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不能失去陆时。
于是他们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过生日,一起跨年。
温叙交了女朋友,陆时帮着挑礼物。
陆时被家里催婚,温叙就假装他男朋友打电话去挡。
他们活得像一对真正的伴侣,除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那句“我喜欢你”。
直到温叙的母亲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