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温叙接起来,听了几句,整个人僵住了。
陆时是被他急促的呼吸声吵醒的——他们那天喝了酒,温叙睡在他这里。
陆时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温叙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怎么了?”
温叙转过头看他,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动,说:“我妈……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陆时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下床,拿过车钥匙,把外套递给他。
开车四个小时回老家,陆时一路没合眼。
温叙靠在副驾驶上,没哭,只是看着窗外,偶尔说一句“陆时,你困不困,换我开”。
陆时说“不困”,其实眼睛酸得发涩。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温叙母亲已经不太认人了,看见温叙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抓住他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叙啊,你那个朋友……陆时,来了没有?”
温叙愣了一下,说“来了,在外面”。
老太太点点头,说:“你让他进来,我跟他说句话。”
陆时进去的时候,温叙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老太太握住陆时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声音断断续续:“小叙这孩子……嘴硬,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书桌抽屉里那张照片,我看过。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陆时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眼角有泪:“你也是……你们两个,都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温叙母亲走了。
温叙没哭。
从医院到殡仪馆,从灵堂到墓地,他全程都绷着,像个处理公事的机器。
直到所有仪式结束,宾客散尽,他回到家,看见陆时在厨房给他煮面。
陆时穿着他的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葱花。
听见脚步声回头,说“马上就好”。
温叙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说:“我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陆时切葱花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让我们别等了。”
温叙没说话。
陆时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七年了,他第一次没有躲开温叙的目光。他说:“温叙,我口袋里那封信,写了三年了。你要不要看?”
温叙走过去,伸手,没拿信,而是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一样。
“不用看,”温叙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鼻音,“我也写了。在照片后面。”
陆时抬起手,回抱住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叙失恋那晚抱着他哭,他说“你不会离开我”,自己说“嗯,不会”。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现在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温叙问的就不是友情。
“陆时。”
“嗯?”
“我们这算什么?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陆时想了想,笑了。
“不重要。”他说,“能永远在你身边,就够了。”
窗外天光大亮,厨房里的面已经坨了。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