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碎石堆里,看得目瞪口呆。
师尊收了剑,蹲回我身边,伸手在我脸上戳了戳。
“徒儿,疼不疼?”
“……不疼。”
“骗人。”他撇撇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都流血了……为师给你呼呼……”
他对着我胸口吹气,吹得我伤口更疼了。
“师尊,您别哭……”
“我没哭!”他用袖子狠狠擦脸,擦得满脸都是奶渍和血,“为师三岁半,哭一下怎么了!”
我忍不住笑了,牵动伤口,咳出两口血。
师尊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把我往背上扛,摇摇晃晃往山上走。
“师尊,我自己能走……”
“你闭嘴。”他吸了吸鼻子,“三岁半的肩膀也是肩膀,背得动你。”
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混着奶香和血腥气的味道,忽然觉得十八岁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老。
“师尊。”
“干嘛?”
“下回别喝牛奶了,魔尊都被你熏跑了。”
“……你今晚睡外间,不准进来!”
“师尊您怕黑——”
“为师可以开灯!”
月光下,他耳朵红得能滴血,脚步却稳稳的,一步一步把我背回了凌云峰。
后来魔尊余党来犯,修真界各派掌门齐聚凌云峰,商量御敌之策。
师尊坐在主位上,一手抱着牛奶杯子,一手转着剑穗,听他们吵了半个时辰。
“所以,”他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徒儿再去当诱饵?”
众掌门噤声。
师尊放下牛奶杯,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我徒儿十八岁。”他眯起眼睛,“你们让他去拼命,好意思?”
“剑尊,令徒修为高深——”
“高深个屁。”师尊嗤了一声,“他是我养的,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站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明明前几天他还因为我把他的糖葫芦吃了,跟我冷战了两天。
“那依剑尊之见……”
“我去。”他拎起剑,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留在山上,看好家。”
“师尊——”
“听话。”他伸手弹了我脑门一下,“为师三岁半,打人不犯法。”
然后他转身出了大殿,白衣猎猎,背影单薄却笔挺。
我追到山门口,他站在剑上,回头冲我笑。
“徒儿,晚饭我想吃蛋羹。”
“好。”
“要加香油。”
“好。”
“还要你喂我。”
“……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御剑而去,留下一串奶香味的残影。
那天他一个人灭了魔尊余党三千人,回来的时候剑上全是血,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师尊!”我冲过去,上上下下检查,“你受伤没有?”
“没有。”他张开双臂,“抱。”
我抱住他,他比我矮半个头,正好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我感觉到他在发抖。
“……师尊?”
“他们好凶。”他闷闷地说,“为师好害怕。”
我搂紧他,又好笑又心疼。
“没事了,师尊。回家吃蛋羹。”
“要香油。”
“有。”
“要你喂。”
“喂喂喂。”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徒儿最好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三碗蛋羹,然后抱着枕头在我榻上打滚,死活不肯回自己寝殿。
“邪祟!又来了!床底下!”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分他一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窝在我身边,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看他,睫毛还湿着,嘴角却是翘的。
修真界第一剑仙,万剑归宗,一剑劈天。但他是我师尊,今年三岁半。
怕黑,爱哭,喜欢蛋羹加香油。
我轻轻拍他的背,像他当年在凌云峰下把我捡回来那样。
“睡吧,师尊。”
“唔……徒儿不许走……”
“不走。”
“骗人是小狗……”
“嗯,骗你是小狗。”
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