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尊,修真界第一剑仙,今年实际年纪不知道,心理年纪三岁半。
我,他座下大弟子,实际年龄十八岁,心理年龄八十岁。
修真界第一剑仙,收徒标准向来严苛。
当年我上山时,三千弟子跪在凌云峰下,剑尊他老人家御剑悬于半空,衣袂猎猎,一双凤眼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我身上。
“你,留下。”
彼时我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连剑都提不稳。
但剑尊说:“此子根骨奇佳,心性沉稳,可承我衣钵。”
于是我就成了凌云峰首徒,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头三个月,师尊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教我吐纳,教我剑招,教我看山巅云卷云舒。
就是有个小毛病——每天酉时一到,准时打哈欠。
“徒儿,为师困了。”他揉着眼睛,往榻上一歪,“你先练着,为师眯一会儿。”
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我那时还小,觉得师尊大概是修了什么高深的养生功法。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回房,看见他抱着枕头打滚,嘴里念念有词:“不要睡觉不要睡觉不要睡觉——”
我:“……师尊?”
他猛然僵住,缓缓回头,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徒儿。”他正色道,“为师方才在参悟一门上古心法。”
“您枕头拿反了。”
“……这叫倒悬乾坤。”
后来我渐渐摸清了真相。
我师尊,修真界第一剑仙,万人敬仰的凌云剑尊,实际心理年龄大约三岁半。
具体表现为:
遇到难题就咬手指头。
被夸剑法好就翘尾巴,身后要是有尾巴的话。
最要命的是,他怕黑。
每到月黑风高夜,他必然传音入密:“徒儿,为师感应到凌云峰下有邪祟出没,你速来护驾。”
我提剑赶到他寝殿,就见他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邪祟……邪祟钻到床底下去了,你帮为师看看。”
床底下连只老鼠都没有。
但你要是真不管他,他能一宿不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地看着你,活像你把他怎么着了。
“徒儿,你昨晚睡得好吗?”
“回师尊,尚可。”
“哦。”他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为师……为师也睡得很好呢。”
然后三天不理我。
为了师尊的身心健康,我不得不每晚去他寝殿巡逻。
后来干脆搬了张榻在他外间,他翻个身我都能听见,这才消停了。
有一回我下山除妖,三天没回来。
第四天赶到凌云峰,远远就看见山门上挂满了符纸,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师尊坐在门槛上,抱着剑,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通通的。
“师尊?您这是……”
“你走了三天。”他声音沙哑,“为师一个人守山,好辛苦的。”
我看了眼山门上至少三百张辟邪符,又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十八个守山弟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师尊辛苦了。”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是红的:“下回……下回不许去那么久。”
我点头如捣蒜。
从此下山除妖,必带师尊。
他高兴了能一剑劈山,不高兴了就蹲在旁边画圈圈。
各门派掌门看着凌云剑尊蹲在地上玩石子,敢怒不敢言。
但你以为我师尊真的只有三岁半吗?
那晚魔尊破关而出,九重天雷云翻滚,魔气如潮水般涌来。
我拔剑迎战,却被魔尊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根石柱。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魔尊狂笑着踏空而来,身后万千魔影遮天蔽日。
“凌云剑尊呢?叫他出来!”
我握紧剑柄,掌心全是血。
身后就是凌云峰,师尊还在睡觉。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抱着枕头打滚。
“师尊……”我咳出一口血,声音都在发抖,“师尊别出来……”
太丢人了,死之前还得给三岁半的师尊当挡箭牌。
我闭上眼,准备自爆金丹。
“徒儿。”
一只手按在我肩上。
我回头,师尊站在我身后,披散着头发,脚上还踩着寝鞋。
嘴角有一道白色的痕迹——是我睡前给他热的牛奶,他喝了一半就睡着了。
“师尊!你快走!魔尊他——”
“嗯,看见了。”他点点头,从我手里接过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一寸寸亮起寒光。
师尊歪了歪头,看着魔尊,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早饭不好吃:“就是你,把我徒儿打伤了?”
魔尊狂笑:“凌云剑尊,听说你修为尽失,只剩三岁心智——”
“三岁半。”师尊认真纠正。
然后他抬手,一剑劈出。
九重天雷云被劈成两半,万千魔影化作齑粉,魔尊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整个人就已经不见了。
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师尊身上,他衣袂翻飞,长发如瀑,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