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秒回了一个问号。
江以宁想了想,打字:“你怎么有我微信?”
“陈眠给我的。”
陈眠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跟两个人都认识。
江以宁又看了一会儿屏幕,发过去一句:“暖手宝是你放的?”
那边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三分钟,消息来了。
“嗯。”
又过了一分钟。
“要换个颜色吗。浅蓝色太明显了。”
江以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字:“深灰色。”
“好。”
“你怎么知道我怕冷?”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你冬天上课一直搓手。”
江以宁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但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窗外雪还在下。
他裹着毯子坐在床上,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过去一句很短的。
“许泊舟。”
“嗯。”
“你是不是在看我。”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以宁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按亮。
又暗下去,又按亮。
消息终于来了。
只有两个字。
“你猜。”
八
开学那天江以宁到得很早。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许泊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桌面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暖手宝,和寒假里那条消息说的一样。
许泊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以宁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
抽屉里有东西。
他低头看,是一盒牛奶。
热的。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只写了日期。
没有署名。
那个日期,是开学第一天。
江以宁把牛奶拿出来,插上吸管。
他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许泊舟桌前。
“吸管要吗?”他问。
许泊舟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来得很急没来得及打理。
他看着江以宁手里的牛奶,看了大概三秒。
“你知道了。”许泊舟说。
“知道什么?”江以宁问。
许泊舟没说话。
他伸手从江以宁手里拿过那盒牛奶,就着他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然后他递回去。
“太甜了。”他说,“下次买纯的。”
江以宁接过来,看着吸管上淡淡的水痕。他低头喝了一口。
是有点甜。
许泊舟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他桌上的草稿纸。
江以宁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牛奶喝完,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他翻开课本,夹层里滑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便利贴。
浅蓝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最后一笔微微上扬。
“今天也很冷。所以多喝热牛奶。”
没有日期。
江以宁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课本夹层里,和之前所有那些没有署名的纸条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往许泊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泊舟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许泊舟先移开了目光。
他的耳朵有点红,但转笔的手没有停。
江以宁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九
陈眠后来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寒假前大扫除那天拍的。
照片里江以宁在走廊擦窗户,许泊舟在教室里搬桌子,两个人隔着玻璃。
玻璃上有一个模糊的字,像是用手指写的,又被擦掉了一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偏旁。
陈眠配文:“那天就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
群里有人问:“哪个字啊?”
陈眠回:“冷。但有人非要写,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我看了三遍。”
许泊舟没有回复。
江以宁也没有。
但那天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的。
没有人提出要一起走,也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碰巧同时收拾好书包,碰巧同时走到门口,碰巧同时下了楼梯。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泊舟往左,江以宁往右。
“明天见。”许泊舟说。
“嗯。”江以宁应了一声。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泊舟也刚回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下,又分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
江以宁转过身,继续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什么。
他摸出来看,是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
上面写着:“你猜对了。”
江以宁把便利贴捏在手里,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大片橘色的云,正在慢慢散开。
他把便利贴收好,继续往前走。
风从身后吹过来,像谁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笑了笑,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