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被砍掉的那个下午,我才发现,有些东西原来早就长进了骨头里。
我和沈砚之住在这里七年。
七年,足够一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到背着书包上学,足够一棵树苗长得遮天蔽日。
我们的感情也长得很好,像墙角那株爬藤月季,年年春天都开得热烈。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他做菜的时候喜欢哼歌,五音不全,却偏要唱。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笑他,他就拿沾着面粉的手来捏我的脸。
傍晚我们沿着河边散步,他走在靠马路那一侧,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七年。
冬天我手凉,他会把我整个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嘴里念叨着“怎么年年都跟冰块似的”,手却攥得更紧。
我以为这就是爱。
平淡、细碎、日复一日。
没什么惊天动地,但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我从未想过它会停。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他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前女友出车祸了,伤得很重。他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让我陌生,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疼,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疼。
“我去看看。”他说。
我点头。我应该点头的。
他去了,一夜没回。
第二天回来,换了衣服,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
我每天下班推开家门,迎接我的都是空荡荡的客厅,和日渐枯萎的那株月季。
他开始偶尔打电话回来,语气温和,说“你自己吃,别等我”。后来电话也少了。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就那么看着我。
“江倦白,”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以为他是在为这一个月道歉。
我走过去想抱他,他却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慢,却像一把刀,把我们之间七年的距离,一下子劈成了悬崖。
“她醒了,”他说,“她什么都没了。家人、工作、身体……她什么都没了。我不能不管她。”
我看着他。
七年的枕边人,此刻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那我呢?”我问。
他没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坐在卧室地板上。
衣柜空出一大半,书架上的书抽走了几排,卫生间的牙刷少了一支。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又像是不敢看我。
我忽然问他:“这七年,算什么?”
他背对着我,肩膀僵了一下。
“算数吗?”我又问。
他转过身,眼眶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