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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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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第一次带温辞回家那年,温辞十二岁。

陆时晏的妹妹陆渺八岁,咬着手指头躲在门后偷看,看见她哥把一双新球鞋递给那个瘦巴巴的少年时,她撇了撇嘴。

“哥,他谁啊?”

“以后就是你二哥了。”陆时晏揉了把她的头,“叫温辞哥。”

温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指攥着裤缝,没说话。

陆时晏把球鞋往他脚边一放:“试试。”

温辞低头看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还带着崭新的胶皮味。他脚上那双布鞋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被汗浸黄的脚趾。

“不用。”温辞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用?”陆时晏蹲下身,直接把他脚上的布鞋脱了,“陆渺,去把你哥那双旧拖鞋拿来。”

陆渺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去门口鞋柜那儿翻。

温辞的脚趾蜷缩着,踩在陆时晏家的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陆时晏的手很热,握着他脚踝的时候,温辞几乎要抖起来。

“脚怎么这么凉?”陆时晏皱了皱眉,把新球鞋套上去,“大小正好。我就说我目测准。”

他仰起脸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少年人的笑里带着点得意,眼睛弯起来,像夏天的冰汽水。

温辞别开眼。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人的好,是会让人上瘾的。

陆家收留温辞的原因很简单。温辞的父亲是陆时晏父亲的司机,那年冬天送陆时晏去补习班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没了。陆家赔了一笔钱,但温辞的母亲改嫁后不肯要他,陆家就把人接了过来。

陆时晏的母亲沈舒说:“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陆时晏的父亲陆明远说:“阿辞,你有什么困难就跟叔叔说。”

陆渺说:“哥,他为什么不爱说话?”

只有陆时晏,把温辞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弟。他带温辞去剪头发,理发师问要什么发型,陆时晏指着自己说:“照着我的剪。”

理发师笑了:“这长相不一样啊。”

陆时晏就站在旁边看,看完说:“好像比我好看。”

温辞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短了,露出额头,陆时晏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半个头,手搭在他椅背上,像是圈着他。

温辞低下头。

后来陆时晏给他买衣服,也是照着自己的眼光来。

白衬衫、深色牛仔裤、运动鞋,陆时晏穿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有一回陆时晏的同学来找他,看见温辞,问:“你弟啊?长得挺像。”

陆时晏揽着温辞的肩,笑嘻嘻地说:“像吧?捡来的,像我还赚了。”

温辞被他揽着,半边身子都僵了。陆时晏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热得烫人。

那天晚上温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陆时晏的房间在他隔壁,隔着墙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还是屏着呼吸,像是在听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肋骨发疼。

陆渺喜欢温辞,是明摆着的事。

从温辞上高一、她上初二那年开始,她就总往温辞房间跑。温辞写作业,她就趴在旁边看;温辞听英语,她就跟着念;温辞去打球,她就抱着水在球场边等着。

陆时晏看见还笑:“陆渺,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篮球吗?”

陆渺脸一红:“我、我现在喜欢了不行啊?”

陆时晏捏她脸:“行,怎么不行。你温辞哥比篮球好看多了是吧?”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温辞攥着笔的手指发白。

陆渺十八岁生日那天,喝了点果酒,跑到温辞房间,红着脸说:“温辞哥,我喜欢你。”

温辞正在做题,笔尖顿住,在卷子上洇开一小团墨。

“陆渺,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陆渺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八岁就喜欢你了。”

温辞看着她,忽然想起陆时晏十八岁生日那天,喝多了酒,靠在他肩上说胡话:“阿辞,我跟你说……我要是喜欢谁,一定得是那种……特别好的姑娘。”

他那时候就问:“什么样的算特别好?”

陆时晏想了半天,说:“像我妈那样的。”

温辞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陆时晏看见了,伸手戳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辞那时候想,陆时晏这个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渺表白之后,温辞躲了她整整一周。

直到陆时晏来找他,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你躲陆渺干什么?”

温辞翻书页的手停住:“没有。”

“她跟我说了。”陆时晏走进来,坐在他床沿,“她说她喜欢你。”

温辞没抬头。

陆时晏安静了一会儿,说:“阿辞,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直说。她小孩心性,过一阵就好了。”

温辞盯着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你要是……”陆时晏顿了顿,“你要是也有点喜欢她,也行。我不反对。”

温辞终于抬起头。

陆时晏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希望我喜欢她?”温辞问。

陆时晏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看你自己的意思。”

温辞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时晏都有点不自在了,他才说:“好。”

“好什么?”

“我会跟她说清楚。”

陆时晏点点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行了,别板着脸了。晚上妈做了排骨,你最爱吃的。”

他走了。

温辞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时晏蹲在地上给他穿鞋的样子。那时候陆时晏的手很热,掌心贴着脚踝,像是攥着他整个人。

而现在,陆时晏拍他肩的时候,力道轻得像在安抚一只猫。

温辞没有跟陆渺说清楚。

他反而答应了陆渺。

那天陆渺红着眼睛来找他,说:“温辞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温辞看着她,忽然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陆渺抬起头,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那你想好了吗?”

温辞看着她,陆渺的眉眼和陆时晏有五分像,尤其是眼睛,圆圆的,带着点倔强。

他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想好了。”他说,“我们试试。”

陆渺愣住,然后笑起来,扑进他怀里。

温辞被她抱着,下巴搁在她头顶,目光越过她,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陆时晏十五岁生日时拍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温辞闭上眼。

陆时晏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特意请他们吃了顿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陆时晏给他俩涮毛肚,一边涮一边说:“温辞,你可得对我妹好点。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大。”

陆渺跺脚:“哥!”

陆时晏笑:“怎么,我说错了?”

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温辞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给陆渺,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温辞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上面沾着麻酱和葱花。

“知道了。”他说。

陆时晏举起杯子:“来,碰一个。你俩好好的。”

杯子碰到一起的时候,温辞的手有点抖。

陆时晏没注意,仰头把啤酒喝了,喉结上下滚动。

温辞看着他的喉结,想起有一次陆时晏打球回来,热得不行,直接把T恤脱了,露出精瘦的腰和浅浅的腹肌。他那时候站在旁边,递水过去,陆时晏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湿漉漉的,带着汗。

“谢了。”陆时晏仰头喝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喉结,没入领口。

温辞那天晚上洗了很久的冷水澡。

现在陆时晏的喉结就在他眼前,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只是端起杯子,把里面的啤酒一口喝完了。

后来温辞和陆渺“在一起”的那三年,陆时晏交过两个女朋友。

第一个是大学同学,长发,笑起来很温柔。陆时晏带回家吃饭,温辞坐在桌子对面,看着陆时晏给她剥虾。

陆渺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我哥可从来没给我剥过虾。”

温辞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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