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座宁静的山城,街道都很窄小,而且有点陡斜。*
小红花喜欢这里的路,比起平路,走高高低低的坡路无疑更有些意思。富贵山庄地势偏高,他们就一直走向下的坡路到镇上去,此时大部分人家都吃过晚饭,早早地熄了灯,少有的灯光也很黯淡。
遥遥的一阵山风从深林里吹来,小红花高兴地停在脚步,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山风拂面的清凉和爽快。
“这真是个好地方。”深深吐了一口气,小红花感叹道。
林太平兴致寥寥地应道:
“至少,这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小红花道:“我只知道这是个好地方,安不安静,却要另说了。”
也是巧极,他刚刚从口中说出“安静”二字,昏暗中立刻传来“咕噜”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小红花还没反应过来,林太平的脸就从脖子红到了脸上。
小红花道:“哎——”
他才只来得及发了一个音节,林太平就忍不住自己跳出来大声地说:
“是我的肚子在叫,你难道不饿?”
小红花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也饿的很,只是我的肚子脸皮薄,他听见别的肚子在叫,自己就不好意思再叫了。”
林太平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他想恼又想笑,肚子里又翻腾起来,这下他没心思恼也没心思笑了,只连声道:
“你说是下山来打猎的,又往镇子里走。其他的我都没力气再问,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问——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吃的?”
小红花道:
“我不知道。”
林太平的脸都有点发白了,他的手也举起来,一只手扯紧自己的腰带,一只手捂着肚子。
小红花连忙去拉他:
“我虽然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
“啊,”林太平问,“谁知道?”
小红花的回答非常简单,也非常易懂,只有一个字——
“喏。”
他抬了抬下巴。
林太平抬起头来,街道尽头竟有个黑黑的人影,昏暗中看不清具体。只能大概见得那人影不高,不瘦,不矮,不胖,正静静地站在路中央。仿佛正在等人——正在等他们。
林太平不由得一愣——这情景实在颇像是志怪话本中妖鬼拦路的情节。他再一细看,更有些惊异——那静静地站在路中央的,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年纪好像很年轻,身姿也好像很动人的女人。
夜晚,小镇,女子。林太平和小红花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本来还是在说笑,此时却不敢再随意地发出声音,他们都已绷紧了神经。
这女人见他们只是呆呆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地与她对望,便竟然笑了。
笑声如银铃,却比银铃更加动人。*
远远的,两个人看见这女人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悄生生向他们招了一招,像是要勾走他们的魂魄似的。
林太平的脸色更白了。小红花素来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多的是装鬼的人而已。可他还是不说话,还是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们都不说话,那女人却说了。
她说的是——
“喂。”
这一身“喂”更是清脆可人,好像是个思春的姑娘正在唤自己的情郎。
可是“喂”之后所说的话就绝不甜蜜了。不仅不甜蜜,而且还很可怖。
——“你是不是想死?”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女人的声音,竟然还是这么的甜蜜,甜蜜的好像是要滴下淋漓的花蜜来。
“啊,我不想。”
小红花好像是刚刚才听见了他说的话,慢吞吞地抬头,慢吞吞地回道。
“那你怎么还不过来?”女人说。
“我为什么要过去?”小红花说。
“因为你欠我的钱。”那个“钱”字女人故意说得很扁,又轻又细,让人分不清说的究竟是“钱”,还是“情”。
无论是钱还是情,总都是要命的。来要钱或者情的女人,也都是要来讨他的命的。
小红花当然不能让她来要自己的命。他摇了摇头,半截红花在头上抖了抖:
“你不是已把钱拿去了吗?”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把我头上的金花儿拿走了吗?”
“你知道我去截了你的买家?”
“我不知道。可是我好歹有眼睛。”
“那也是我自己拿走了,这并不是你还给我的呀。”女子娇俏地说,袅袅地往前走了几步。
越过薄薄的月色,二人都看清了他的样貌,这果然是个极美丽的女人,能够迷住人的女人。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发着光,身上也散发着光,一种红红的,惹人心跳的光。*
她的眼波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