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英雄寂寞？

我们的英雄就是欢乐的！*

。。。

“这就结束了？”郭大路问。

“结束了。”秋谭说。

“这故事简直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嘛。”郭大路很不满。

“仇恨就是这样没头没眉，莫名其妙的。”

这好像是句挺有道理、挺有哲理的话，但郭大路没有被唬住，依旧不依不挠道：

“但是，你至少可以说一下那些人后来会怎么样嘛！”

秋谭笑眯眯地反问：

“我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郭大路好像就正等着他这么问，只见他一拍手掌，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

“哎要我来说，首先，那个马小姐跟那个姓叶的走了，我看他们也许可以相互安慰，在找仇人的路上你救我我救你，最后，用爱化解了彼此内心的苦楚，放下了内心的仇恨，自此隐居山林，不问俗事。至于那个姓傅的倒霉孩子，他后来也许在江湖中得到了奇遇，不仅刀法大成，而且还遇见了心爱的姑。。。”

他的故事还没讲完，坐在他旁边的燕七就哼笑了一声。

“哎，笑什么？”郭大路抱起胳膊，“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才比较好啊？”

没想到燕七忽的严肃了，低声道：

“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郭大路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凑近了他：

“什么？”

燕七悄声道：

“即使你饿得要死，也不要去说书。”

。。。

富贵山庄里，正在开一场宴会。

朋友的宴会，有新朋友，也有旧朋友，都是让人欢迎的朋友。

最大的那处院落里，坐着七个人，七个人全都席地而坐——因为这地方不仅没有桌子，而且就连一张给客人的椅子也没有。

但是这地方却有酒。

不仅有酒，还有三只香喷喷的烧鸡，一碗浇着肉汁的排骨，一大锅软烂的红烧肉，十几张金灿灿的麦饼，还有一盆散发着热气的、玉粒一般的米饭，都错落堆放在由七个坐着的人围成的圆圈中间。

围坐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只釉下彩花草的白瓷碗，另一只手则拿着双细细的墨竹筷子。

这实在很体面、又不体面。很奇怪。

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觉得坐在地上用菜有什么奇怪的，既然他们有了新的碗筷，他们就乐得使用碗筷，既然面前有好吃的饭菜，他们就快快乐乐地去吃，既然有新的朋友，他们就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聊天。

这就是这群人的特点，他们好像是一群天生就很快乐的人。

这群快乐的人中，郭大路盘腿坐着，匆匆咽下不知道第几块红烧肉，又说话了：

“这红烧肉不坏，就是你这故事太，太让人难受。”

秋谭坦然点头道：

“我承认，这不是个让人愉快的故事。——你现在是不是想讲个更愉快的故事给我们听？”

郭大路得意地笑了，他的朋友们(旧朋友们)也都笑了起来，他们当然都知道这家伙接下去要讲什么故事。

他们也都认为那很令人愉快。

于是，郭大路就开始讲起了他的大路故事。

。。。

郭大路是个大路的人。

“大路”的意思就是很大方、很马虎，甚至有点糊涂，无论对什么事都不在乎。*

大路的人通常都很穷。郭大路尤其穷，穷得特别，穷得离了谱。*

郭大路并不笨，也不懒，可是太“大路”。他会做一手好菜，却曾把整盘菜摔到挑剔的客人脸上；他曾经做过镖头，却把押运的镖银散给了贫穷的小毛贼；他也想过街头卖艺，但是又不会吆喝，只会卖死力气。尝试了许多办法，他始终也没有找到能使自己赚钱的法子。

卖艺失败的那一个晚上，他饿着肚子在破庙的供桌上睡了一觉。

饿着肚子当然并不好受，饿着肚子在四面透风的破庙里睡觉则更使人感到凄惨。

但他还没有气馁——大路的人也有好处，就是很难感到气馁。

他躺在一动就会吱嘎作响的破木桌上，盯着那座倒塌了一半的破石像，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思考着之后要去做些什么。

一点月光撒在那佛像的半截手臂上，他看见了头顶上那个破了一个大洞的木头屋顶，那月光正是从那大洞里漏进来的。

不知怎么的，看见那洞，他就忽然想到要去做贼。

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喃喃地念了出来：

“就算要做贼，也不能去做小贼。。。”

——“不做小贼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