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个声音从那破洞里掉了下来。
郭大路吃了一惊,他快速地爬了起来,站在供桌上垫着脚尖向那破洞外张望。——这人连一点心虚慌张也没有,只顾着想去看看说话的那人是谁,也真够大路的。
他卖力地踮起脚尖抬头去看。
他眼见着那破洞里,有一朵小小的红花,然后那红花飞速地一抖,就不见了。还没有来得及感到遗憾或者惊奇,郭大路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身旁说:
“哎,在这呢。”
他又吃了一惊,连忙低头去看。
供桌前面正站着个人,熹微月光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分辨出他头顶上那并非红花,而是一块小小的、颜色鲜亮的红布。
这人抬起头开看着郭大路,似乎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
“刚才是不是你说要当贼?”
郭大路强调道:
“我不是要当小贼,我是要当劫富济贫的大贼。”
这人就点点头,说道:
“你说巧不巧,我就是那种贼,我现在要去一个富人的家里偷他的不义之财,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要是其他人,乍然惊喜之下,可能就会怀疑起来——这世上怎么样这么巧合的事?这是不是这个陌生人给自己设下的陷阱?自己要不要试探一下?
但郭大路是个大路的人,他问了这人的名字——“小红花”——他也不怀疑怀疑这个怪名字是不是个假名,就毫不动摇地跟着这朵花去到了那个“富人的家”。
那个“富人的家”,就是“王动的家”,那个“富人”,就是“王动”。
那是王动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富人”。
王动,是个不动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把自己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动一动。
直到最后,小红花一个鹞子翻身落到他的床前的时候,他的眼皮才动了一动,缓慢地睁开了。
“你的轻功不错。”
岂止是不错,郭大路看着这个人上下翻飞脚不点地的轻功,眼睛都要瞪出来,他是个练死功夫的人,见到这种花里胡哨的身法,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忍不住一阵微妙的发酸。
小红花对躺在床上的王动回道:
“我也觉得不错。——所以你若是不想让我的功夫失传,就马上告诉我你把钱放在哪儿了。”
“啊,为什么?”郭大路倒很吃惊,失声叫道。
“因为我如果再不吃东西,就要把自己的腿砍下来吃了。”小红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轻巧的酒窝。
但王动还是不动,只慢悠悠地说:“我只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不先吃你的手?”
小红花忙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没有了手,我还怎么吃饭?难道用脚吃饭,那还怎么吃得下去?”
王动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郭大路呆愣愣地听着他们说话,这俩人在说什么傻话呢?但更让他呆住地还在后面——
躺在床上的王动忽然指了指他(用下巴,这人连手也懒得抬),理所应当似的吩咐道:
“你,去把你的剑当了,换酒肉来给他吃。”
郭大路瞪大眼睛:
“为什么?”
王动淡淡道:
“因为我不想让他的轻功失传。”
他的话太理所当然,好像说的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郭大路一下子就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俩人,好像是在看两个傻子或者疯子。过了很久,才吐出口气,道:“你叫我去把自己的剑当了,买酒肉回来送给他吃?”
这两个人都点点头。
郭大路问王动:“你知不知道我们到这里来,是想来干什么的?”
王动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想来抢钱的。并且,是他领的头。”他闭了闭眼睛,好像是觉得睁眼睛太累。“而且我还知道,你们是刚认识。”
他说得那么清楚,郭大路还有什么好说?
他站在那儿发了会儿楞,过了会儿,这人一跺脚,忽然飞速地走了。
屋内的两个人一个闭上眼睛躺着,一个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你看他会不会回来?”坐着的人问。
“这种事。。”躺着的人有气无力地说,“我连想也懒得想。”
听到这句话,坐着的人就大笑起来,难为他“饿得快要吃掉自己的腿”,还有力气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