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离将军府还远着，柳拾月没有犹豫，抬腿就往自己的小院跑！

后面那人似乎也会轻功，唰地凌空追过来， 她几乎能感到头顶压下的风。

还好弩箭方才已经射完了。

柳拾月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连滚带爬扑进小院，转身的一瞬掏出黄符按在门上，另一手结印抵在唇边：

“四方乾坤，万象无极，起！”

霎时，院中空地映出一副金色太极，极象轮转，整处院落被一层如水般的透明物质笼罩，隔绝外头一切声色——

这是利用奇门遁甲将自己藏进环境里。

终于得以喘息，柳拾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摸额，一脑袋冷汗。

她庆幸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在屋里设下此阵保护金银。

虽然维系时辰不长，但足够她想出应对方法了。

柳拾月进屋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她知道这人定是同舟教派来的杀手。虽然萧帧死了，但阿蛮和檀郎也知她样貌，如今杀手找上门，定是他们逃过了裴景明当初布的人手，回了京城……

我在明敌在暗，硬碰硬肯定不行，柳拾月托腮沉思，目光略过房中那面铜镜时，微微偏头——

她想起了金陵的徐灵儿。

徐家根基其实在京城，非以医术见长，而在美容养颜之道上颇具盛名。

柳拾月记得徐灵儿曾说过，徐家有一绝技，以胭脂眉粉和鱼鳔胶等物修饰容貌，几同换脸……

碗中茶水见底，柳拾月对着模糊的铜镜挤了挤眉眼，展颜。

·

虽然利用阵法藏了起来，但柳拾月也不知那人会不会在街上守株待兔，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索性摆下笔墨，试图还原出那种蛊的全部配方和炼制方法，想着日后可以交给齐伍。

日头渐渐偏西，柳拾月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涂鸦记录，无声叹息，又安慰自己不急，等进了司天监有的是机会再探看。

打了个哈欠，她撑着下巴的手终于托不住，脑袋一歪枕在纸上，湿漉漉的墨迹沾了小半边脸，人却浑然不觉——

许是白日始终提着心，柳拾月在梦中也见到了同舟教。

是在金陵的地下石窟，她寻到一处挂满画像的密室，却没去细看。除了史书上大名鼎鼎的宦相祝卿，只最后从门缝溜走时，匆匆瞥见其中一幅。

说来也奇怪，那画好像自己被风吹到她眼前似的，她甚至未曾入脑，只眼睛见着一张圆润的笑面。

梦里，那瞬间被无限拉长延伸——

这次柳拾月完全看清了。

面若圆盘，笑如弥勒，跟皇宫里那个李大监一模一样。

柳拾月蓦地睁眼！

“……”

天黑透了，院子里只有灯笼、石桌和一棵桂树。

柳拾月抬手掩面，梦中那幅画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般。

和善的佛面开始笑——

“圣人在笑什么？”

皇宫地底，有人恭敬奉茶后退到一旁，看李善福在笑，以为他心情不错，逢迎：“一定有喜事！”

“……”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磕地一声，李善福抬眸，“我有在笑吗？”

那人一愣，心底不安：“圣人……”

李善福抬手抵住颊边，将唇边弧度按下去，冷声：“滚。”

脚步声随即响起，紧跟着门被轻阖上的声音。

李善福垂眸——

有运道不好的已经死了，流言霏霏，人心惶惶。

但还没到最后的时机。

要等他们承认世间无人能挽回，再当众献药，届时配合祭天大典的卦象，一举……

说实话，一举难成。

李善福不蠢，他跟着平帝这么多年，从平帝还是皇子时就在了，一路走上来，他自问懂得不比任何一位大臣，甚至比平帝少。

他知道钟离那步棋毁了之后，他没了最要紧的兵力，此刻夺位绝不是最好时机。

但钱富和李玉仪都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他没时间了，必须趁皇帝病，要皇帝命，再用圣旨一举按下两人。

最后若实在不行，便先扶个没依靠的小皇子上位，等权力在手，自可再徐徐图之。

如此想过一遭，李善福的心绪才平静了些，起身离开暗室。

·

翌日，昭阳殿。

李玉仪靠在软榻上看书，玲珑近前点香，轻声：“殿下，紫竹君前日遣人送了新的梅香来，当中又夹了一笺诗，奴婢已让人烧了。”

李玉仪翻书的动作停了下，皱眉：“酸诗臭词，平白污了那上好的香，一并扔了罢。”

“可不是，”玲珑附和，自然道，“京中都说肖公子纨绔，可依奴婢看，紫竹君现在的诗，竟连当初的肖公子都比不上。”

“饱暖思淫欲，他已不是从前那个寒门子了，”李玉仪瞥了眼香炉，似乎惋惜，“可惜本宫还曾看好他，谁知竟连老丞相的一根胡须都比不上。”

玲珑掩面轻笑：“他呀，现在是一门心思要当殿下的裙下臣了。”

李玉仪嗤了声，淡淡道：“也就那张脸还能勉强入眼。”

不想再提扫兴之人，她放下书：“刑部那边如何？”

“都妥当了。”玲珑将安排尽数道出，末了悄悄看李玉仪一眼，按下心底疑惑——

以公主的做派，此次应当要狠狠宰那柳姑娘一顿才是，怎就这样轻飘飘应下，还允诺不算她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