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地,心跳仿佛掉了一拍。
柳拾月急忙抬手去解另一卷,指尖不稳,半晌才抽掉绳结。
这一卷内容更为详细,完整记载了蛊的炼制和使用方法,最后还附着一段话——
‘毒术之极,莫过于蛊。’
‘吾寻遍世间,知天下蛊毒,苗疆为最。然古籍所载不过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蛊术湮没百年,今吾决意炼就,传示后世,以证此道未绝,我辈亦不输古时之人。’
“……”
指尖轻触过入竹三分的笔刻,柳拾月仿佛看到了那时的凰千雪。
或许比现在的自己还年轻些,独立高峰之上,青丝飞舞,衣袍猎猎。
下一瞬,脑中画面被一张惨白的脸取代,是裴景明躺在林中,胸前衣衫尽被鲜血染红。
柳拾月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你瞧,”身后玲珑开口,“这应当是那人最后留下的。”
柳拾月看过去。
那是满室竹卷里唯一一张宣纸,夹在卷册之间,边沿已然破损发黄。
只短短一行字,却是柳拾月后来最熟悉的笔锋——
‘此蛊太过狠绝,今封存于此,望君勿念勿动。’
玲珑不解:“既然太过狠绝,为何只是封存,不彻底销毁?还有这最后一句,勿念勿动,又是对谁说的?”
柳拾月沉默,目光落在那一句“我辈亦不输古时之人”上。
销毁……若是她,她舍得吗?
与此同时,站在后头的李玉仪望着这满室残卷,若有所思——
她记得朱院首每月都会给父皇送补药,有次她正好在养心殿,看父皇随手将那一排黑色药丸束之高阁,一颗未动。
那药丸的颜色模样跟竹卷上分毫未差。
李玉仪目光微移,看着后头记录的小字:替代性解药,每月一颗,实为饮鸩止渴。
脑中闪过许多以往被忽视的画面,她缓缓勾唇。
原来父皇所谓的言听计从的紫衣卫,是用这种东西在控制。
“这是你要找的吗?”她看向柳拾月。
“是……也不是,”柳拾月抬头仰望四周书架,“公主,我以后…还能偷偷来这里吗?”
她方才大致翻了下其他竹卷,发现除了蛊术研究之外,还有许多奇门遁甲的阵法图,看笔迹都是出自凰千雪之手。
当中许多奇思妙想,师父都不曾教过,或许是她自己也忘了。
李玉仪淡淡道:“皇宫戒备森严,父皇又格外重视这处,你既是要偷偷,就不该问出来。”
柳拾月抿唇。
李玉仪:“不如我安排你进司天监,做个专司清扫的女官?”
“公主此话当真?”柳拾月又惊又喜。
“当然,”李玉仪道,“我请你做事,自然该付你想要的报酬,只是有一点——”
“你要藏好自己的本事,别叫人发现端倪,也别叫人知道你是我的人。可能做到?”
“当然!”柳拾月昂首挺胸,“公主放心,我混迹江湖多年,最擅长演戏了!”
李玉仪瞧她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唇边弧度真切了几分。
观星阁到底不宜久留,三人将竹卷放回原位,吹灭火折,下阶离开。
李玉仪有心带柳拾月熟悉环境,遂命人抬着轿撵在宫中闲逛。
经过一处花园时,迎面走来一队紫衣锦服的人,个个面无表情,冰冷萧肃。
“这些是紫衣卫,你应当有所耳闻。”
李玉仪的声音自垂帘里响起,“他们只听父皇和令牌的,如今父皇身子不好,令牌在李善福手里。”
柳拾月没说话,目光追着那几道身影走远,脑中全是醉春楼里说书人的那句,“革职入狱,择日问斩”。
“公主,”她终于忍不住,“我听说那位裴指挥使要被…问斩,是真的吗?”
“……”李玉仪抬手。
轿撵停下,玲珑带着人退开,守在四周——
“我猜得不假,你果真认识紫衣司的人。”
李玉仪垂眸看她,“你跟裴景明是什么关系?”
柳拾月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
什么关系……说曾是同路人很奇怪,说是朋友……
他们现在应该也不算朋友了。
而且,元顺公主为何突然这样问,她是想试探什么?
柳拾月没想透其中弯绕,怕说多错多,正纠结时,上方响起一声轻笑:
“你还真是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当真可爱。”
“啊?”柳拾月愣了下。
“无事,”李玉仪摆手,微微弯腰,逗孩子似的,“你想不想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