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微顿，再看玲珑确实有几分眼熟，往后退了一步。

却仍旧挡着宫门：“敢问殿下从何处归来，为何乘如此破旧的马车？”

玲珑上前：“知道是殿下，还不开门？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殿下行迹！”

“臣不敢，”禁军跪下，“只是福大监有令，道如今多事之秋，恐有人借机生乱，是以进出宫门的人都要细细排查，还请殿下恕罪。”

柳拾月站在一旁，想起曾在茶楼听人讲过，御前总管善福自幼陪伴平帝长大，深得平帝爱重，特赐其皇室李氏为姓——

想必就是这位“福大监”了，敢这般同元顺公主叫板，地位势力可见一斑……

马车里没出声，禁军也纹丝不动跪着。

两路人马在宫门前对峙，谁都寸步不让。

柳拾月蓦地感觉风大了些，从巨大的朱色铜门的门缝里吹出来，比外头传言里的冷上许多。

马车里终于动了。

车帘微掀，露出一节白皙修长的指，最上头染着鲜艳的红——

李玉仪似乎动了怒，声音跟在集贤楼时截然不同：

“本宫去将军府找肖云峥算账，不想被旁人瞧见丢了脸面，李善福也要管吗？”

禁军一愣，正要开口，宫门突然从里向外推开，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响起：

“奴才不敢，是底下人做事不懂变通，让公主生气，实在罪该万死！”

柳拾月抬眸看去，就见一面盘圆圆的白脸胖翁走出来，对马车行礼：“给殿下请安了。”

“……”李玉仪放下帘子，冷哼，“父皇信任大监，本宫无话可说，但大监也该牢记自个身份。”

“……是，殿下提点，奴才谨记。”李善福躬身退到侧旁，请车架进宫。

柳拾月与他擦肩而过时，再次看向那张笑面——

这张脸，总觉得好像在哪见到过……

马车一路行至西宫，停在司天监外。

正如李玉仪所说，今日掌事等人休沐，只有一小术士守着官院，瞧见元顺公主，诚惶诚恐迎上来。

玲珑：“殿下来看看祭天大典的筹备进度，还不速速引路介绍？”

小术士连忙点头，领三人绕着司天监逛了一圈，事无巨细，连正堂供奉的几座道爷像也一一见面拜过。

却无一间屋子名为观星阁。

柳拾月站在最后，举着寻龙尺转了一圈，确定某个方向。

她收起东西：“东边那塔楼是做什么的，怎么不带殿下瞧瞧？”

术士面露难色：“那处塔是观星阁，据说先皇时就命人封了，司天监里从没人进去过。”

柳拾月端详他神色：“十几年，从没人进去过？”

“这……”

“那便是有人了，”李玉仪淡淡道，“是谁。”

术士抿唇：“只有陛下偶尔会来……而且陛下也吩咐过，不许其他人进。”

“我们不说，你也不说，”李玉仪轻笑，“谁会知道有人进去过？”

下一秒，玲珑唰地迈步上前，一根簪子抵在他喉间。

术士：“……”

一炷香后。

柳拾月解开了观星阁门上的九连环，轻轻推门。

扑面而来的是厚重呛人的浓灰。

“咳，咳咳……”柳拾月掏出手帕捂脸，连连后退。

李玉仪也皱眉，声音略沉：“父皇喜净，却常来此处，看来这观星阁里真有宝贝。”

柳拾月艰难吹亮火折，打量四周——

“公主你瞧，”她指向角落里的台阶，“那段路上的灰少些，还有隐隐约约的脚印！”

“上去看看。”李玉仪跟上她。

木台阶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叫人牙疼。

好容易爬上顶层，有天光透过窗纸映进来，视线终于开阔了些。

此处是一方小阁，落脚之处皆是书架，堆满卷卷竹册。

柳拾月随手打开一卷，用衣袖擦去灰尘，辨认其中字迹：

“墓头回三钱、醉鱼草五株、落雁一秤……”

好似是什么草药的配方。

柳拾月认着认着，忽然觉得这些字的勾划点捺很是眼熟……

是师父的笔迹！虽然多了几分凌厉，但绝对是凰千雪的字，她不会认错！

柳拾月心跳飞快，哗啦一下展开竹卷。

一眼扫去全是草药名，涂涂抹抹，时而笔走游龙，时而停顿良久，直到最后，留下一句草书——

苗疆秘蛊，失传百年，今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