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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此消彼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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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有那么一瞬,谢悬仿佛回到那场蚀入骨髓的会审。种种荒唐构陷,竟又在眼前原封不动地上演。

“谢悬,你于醴丰县八角村游历时,越俎代庖替凡俗官府擅断乡讼、欺凌乡民,致使万家子媳殷氏投井而亡。这桩罪责,你认是不认?”

“要我认什么?!殷氏投井,乃遭万家上下长期逼迫所致。万家为霸乡邻、欺压良善已久,我不过出手主持公道,何来欺凌乡民一说?”

“……驱逐谢悬,以肃门规!”

层层交叠的发难涌来,认,是自寻死路;一味否认,便落入对方圈套,疲于自辩,终至无可自拔。

上一次他就是急于自证清白,被对方牵着鼻子步步落网,生生把无妄之罪坐实了。就连一向回护弟子的师父,非但护他不住,反倒受了牵连。

而这一次——

谢悬仰首望向阶上法座,座上尊长面色虽冷峻,眸底温意如故。心底落定,他垂眼帘,肩背微垮。

此处本该漏出两声低咽、落几滴泪,以示悲怆之情。可哽咽在喉头滚来滚去,别说落泪,他反倒有点想笑。

笑这构陷的路数与上一世如出一辙,半点新意都无;笑满殿“师长”揣着明白装糊涂,陪着演这出先定罪后论事的戏码。他索性抬手掩了眉目,肩头微颤。

满殿都当他恐惧难抑,他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满座皆惊。

“竖子,放肆!”林一黎怒喝。掌门亦道:“谢悬,堂前回话,何故发笑?”

谢悬收敛住神色,环视一周、似笑非笑:“禀掌门,弟子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话:常言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族之亡,起于萧墙。纵观元界万载,仙门兴替寻常,外敌来犯尚可撑持;唯内斗自耗,根先朽烂,终至一败涂地。”

林一黎递出眼神,身后天工筑邓昭通会意,当即踏出,手指谢悬呵斥:“黄口小儿,满座皆是长辈,安敢在宗殿之上大放厥词、妄言仙门兴替?尊者问话,却顾左右而言他,此乃大不敬,你置宗派尊卑、门规戒律于何地!”

“我所言,哪一句错了?!”谢悬寸步不让,也向前踏进一步,目光死死钉着林一黎,语意恨恨:“往日我只笑别派内斗自误,不想自家笑话也来得这般快!自我得秘境,宗门里有多少人急头白脸坐不住?上一回,这一回,回回朝会都是这一套,百般设局、处处相逼,口里扯着大义,肚里算的全是私利。无非是看我年轻,便觉我稚子怀璧,便要巧取豪夺……”

话音未落,守功堂童昭德已抢过话头。他随林一黎经营数十年,最懂转挽风向,怎会任由谢悬任意放言,当下袍袖一拂:“小辈休得放肆!今日宗殿议事,本是问你索贿勒逼、败坏门风之过,你不据实回禀,反倒当众肆言狂悖、胡言乱语,分明是自知理亏,妄图搅乱是非、混淆视听!”

他转向阶上,躬身一礼,沉肃道:“此子素性狂妄悖上、目无尊长,当堂谤辱宗门、淆乱朝仪,若不先正其失仪之罪,宗法门规尊严尽丧。请掌门明断。”

未等他说完,谢悬也嗤地笑出声:“混淆视听?我倒要请教童首尊——今日朝华宫告我索贿勒逼,也只凭几句空言,你们便急不可耐将我召至宗殿问诘。轮到我自辩,你们又一口一个‘狂悖’、一句一个‘失仪’,翻来覆去只揪着我说话的调子做文章。难道今日是问审是假、定罪才是真?到底是谁在避实就虚、转移视听?”

他扫过殿上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老,冷笑道:“我年轻气盛,说话不好听,可话说得再难听,也强似有些人揣着私心谋算后辈、拿门规当遮羞布。青氲山有尔等在,还谈什么兴盛?我看没等外敌打来,咱们要先从根子里烂了!”

这话半点情面不留,砸得全场一静,满座皆怔。

童昭德脸色一滞,到了嘴边的呵斥生生顿住,下意识回望;邓昭通见左右无人应声,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席上长老彼此交换眼色,一时都无人接话。唯有掌门长案上的手指极轻点在案面,神色平得像一潭静水,半分波澜也无。

元界宗门议事向来有定例:但凡利益相争,必先借由头讲礼数、论曲直,几番周旋,或是一方占尽上风,或是几方各退半步,总脱不开同一套章法体面。

林一黎浸淫此道数十年,最是精熟。他素来以规矩为刃、以体面为盾,凡事先寻对方错漏,再借门规尊卑步步紧逼、层层蓄势,待势成力足,便鲸吞蚕食、节节剥利,自身却始终隐于幕后,进可攻退可守。

他算尽了宗殿之上周旋的百般章法,唯独没算到谢悬这初出茅庐的后生,偏生不按常理出牌。满座责问之下,竟全不自辩,还径直掀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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