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云淡,气爽风高。
时值八月十五,宜祭祀祈福、出行宴饮、会友叙旧。
观止殿前广场开阔,数百弟子聚立阶下,人愈多,愈衬得殿宇旷阔。
场中虽空,人声却沸,“剔奸除蠹,振我宗门”的齐吼漫开,震得阶前红叶簌簌而落。谢悬便踏着这漫天声浪而来,满面忧色的章瓯紧随其后。郎远落在二人三步开外。
满天呼号他充耳不闻,径自往殿阶行去。起初众人只顾振臂高呼,未曾留意来人,待他行至场中,才渐渐有人认出。
“是谢悬!”“谢悬来了!”
错愕蔓延,口号声很快零落,百十道目光齐齐凝在他身上。
谢悬恍若未觉,依旧往前。此时章瓯低声道:“大师兄,便是此处了。”
这话明里是提醒止步,实则是暗示他开口驱散人众。
既如此……
于是谢悬收住脚步,在万众瞩目中,开口道:“今日仲秋,正宜宴饮会友。这地方选得好,人也凑得齐整,诸位有心了。”
章瓯右眼猛跳,暗叫失算。这是安抚?分明是火上浇油!
他早知大师兄倨傲,从不会服软退避,却还妄想他来此息事宁人?章瓯拭了拭额角虚汗,两人对数百人,真闹将起来,大师兄自无妨,他可怎么办?
一语落,场中只沉寂一瞬,便轰然鼎沸。
“巧言令色!你僭越权柄、祸乱宗门,还有脸嘲讽我等?”怒斥此起彼伏,人潮往前涌去,先前尚存的几分忌惮尽数化作怒火,数百道目光如燃火之矢,直逼过来。章瓯见前排弟子面色涨红,愤懑欲喷,不由得退了半步。
前排一青衣弟子踏前,伸手指着谢悬厉声喝道:“谢悬,休要冷言讽喻!今日我等聚于此地,便是要替宗门清除奸蠹!你若问心无愧,敢不敢当众给个说法!”
谢悬斜睨一眼,见说话人身着葱青袍衫,身无半件配饰信物,显是未曾筑基,也不得任何长老垂青,当即便转身离去,连半分眼神都吝于给予。
“谢悬!”那弟子气得勃然变色,“休要狂妄,早晚有人能治你!”
“早晚?”谢悬倏然止步。那年轻弟子只当他终于被触怒,心惊退步之余,竟还有些窃喜。怎料谢悬不过微微侧首,轻巧避过半颗从半空掷来的白菜。
“章瓯,找出是谁丢的,记下名姓。如此靡费粮谷,足见心性浮浪、品行不修,连惜物守分的本分都做不到。修行之人首重心性砥磨,这般浮浪之辈,也不必进秘境修行了,先在外好好修身养性。将其秘境进入资格革除三年,以观后效。”
话音落,全场寂然。对这些无根无脉,全靠自身搏取前程的底层弟子而言,三年禁入秘境,已是极重的责罚。那掷菜的弟子脸色煞白,慌忙往人堆里钻,却被谢悬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死,进退不得。周遭起哄的人尽数噤声,下意识缩身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谢悬冷冷一笑,收了目光,旋身便走,袍袖临风,自始至终未再回眸。身后数百人,连同满场喧扰,皆不值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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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悬一脚踏进偏殿,入目便觉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