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传言非虚,狐尾是送出的礼物,一旦予人,便自成一体、独立于世。既是我送出去的,便该由我亲手收回。"
六喜依旧不肯松手,阻拦之意分毫未减,语气愈发急切:"小帮主!就算要验证机理、窥探玄机,也该循序渐进!擦伤、挫伤、烫伤皆可试探,何必骤然卸掉一腿!重创之下,失血势必汹涌,一旦灵力反噬,牵连您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宋林悦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千万分的不对劲,死亡的压迫感笼罩全身,他彻骨惶恐,疯了一般扑向船舱木门,双手死命拉扯门板,嘶吼尖叫。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的妻儿!"
"此乃远海孤舱,四门密闭,你踏出一步,便是坠海溺亡,尸骨无存。"郭萧冷声道。
宋林悦拼命摇头,□□:"你们骗人!我听不见浪涛声,也不见舱门锈迹,根本不是海上船舱!你们骗我!"
“生在海边,倒有几分浅识。只可惜本心恶劣。”
郭萧不再理会仓皇逃窜的蝼蚁,转头看向执意阻拦的六喜,他不怕坦露自己的心迹。他再心存善念,也不会救下这么个烂人,帮其脱困。那夜雨夜,他匆匆回风语筑,除却换下因燥生而沾污的衣衫,便是割下狐尾交予六喜,命他速寻验证之人。六喜当时眼底的惊撼,他看得一清二楚。可惜六喜并非九尾一脉,无从体会他对未知的惶惧,以及那份求索的执念。
就算在六喜眼中,他是偏执也好,是疯狂也罢,若求索之路必须伴随疯狂,他也甘愿担了!
"我当初割下狐尾,嘱咐你寻来验证者。六喜,放手,我要谜底。"
"爷!三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炸开凛冽杀气,藏于真身的数条狐尾破体而出,虚影摇曳、寒气森森,布满整间密室。宋林悦亲眼望见这诡谲妖异的景象,双腿瞬间一软,重重瘫倒在地,连尖叫都卡在喉间,只剩浑身剧烈颤抖。
郭萧反手扣住六喜双臂,力道不容挣脱,两条蓬松凛冽的狐尾顺势卷出,轻柔却强势地将人推至墙角禁锢,断了他所有阻拦的可能。下一瞬,他手持短刀,步速沉稳,直直走向瘫地的宋林悦。
刀光一闪,利落落下。
利刃入肉的闷响骤然炸开,刀旋骨拧筋顺脉而转,一寸寸韧劲皆伴随凄厉至极的惨叫。
宋林悦那条凭借狐尾灵力而重生的左腿,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滚烫猩红的液体泼洒满地,浸染半座船舱,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鼻。那条离体的断腿未及落地,转瞬化作一缕轻薄青烟,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而满地狼藉血色,又印证了方才的一切绝非幻象。
宋林悦惨叫失声,剧痛席卷全身,喉咙嘶哑发痛,只剩断续呜咽,脸上冷汗热泪混杂流淌,满目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郭萧缓缓闭上眼眸,身后摇曳的狐尾虚影渐渐收拢,隐入真身,周身杀气尽数敛去,仿佛方才那场残忍的屠戮,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试探。
"爷!爷!"
六喜挣脱禁锢,半跑半爬扑至郭萧身侧,指尖快速探上对方手臂、脉象,反复摸索查验,眉宇间翻涌着掩不住的慌张与忧心。他追随郭萧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偏执疯狂。
"为什么!为何这样!啊啊啊啊啊……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究竟想对我做什么……"宋林悦气息微弱,泣声质问,眼底只剩茫然与惊惧。
郭萧垂眸俯视地上惨状,语气平淡无波:"我未曾对你做过什么。"
"你、你、你、这叫没做什么……你们是禽兽!"宋林悦指着自己的腿,"我的腿!我的腿啊!"
"你这条左腿,本就是你嗜赌成性、愿赌服输,被赌坊亲手卸掉,与我无关。"
"你好狠的心啊!"
"我们如今只是帮你恢复原样。"
"你根本不是神医!"
"当然!大夫嘛。只治病,不治心。你赌空家产、败尽家业,归家动辄家暴至亲,将一身落魄戾气尽数发泄在弱小身上。你扪心自问,你对家人,又做过什么善事?"
唯有郭萧自己清楚,他的声线正微微发颤。并非畏惧眼前惨状,而是此刻这番条理分明的说辞,有几分出自冷静论断,另几分只为求得心安而强行撑起的理性呢。
宋林悦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怒骂:"你……你……到底想、想、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