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雄在旁边低下头,假装在翻资料,嘴角却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没笑出来。
秦止戈笑着接过那些照片,语气已经回转:“我已经找人盯着吴峰了。他最近很谨慎,学校、工作室、家里,三点一线,几乎没有多余的举动。”
汪斐看了一眼照片,没有接话,反而笑了一下:“秦队,那你可得好好看看你那边的人了。”
他抽出几张照片,摆在桌面正中:“这几张是吴峰和卢漫在洲际酒店开房的记录。两人没有过夜,前后待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注意看这个时间点的卢漫,进去的时候表情笃定,出来时却明显带着厌烦。四小时换了一套衣服,不像是纯聊天。”
他收回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能说明一件事:这两人的关系,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秦止戈的脸色沉下去,但没有打断,他等汪斐说完,才把茶杯搁回桌面:“继续说。”
汪斐把照片在桌面上摊开,手指点在其中一张上:“这是一栋民国老建筑,在老租界区。一楼是预约制茶室。二楼是会员制俱乐部。入会费二十万起步,限制人数。而且我打听到这家俱乐部提供私人飞机定制服务。时间仓促,据我初步观察,里面很可能涉及赌博,不像是普通的商务会所,倒像是定期开局的场子。”
秦止戈盯着那张建筑外观的照片看了几秒:“知道了。”
何彦雄在旁边笑了一声,把照片拿过去翻了几下:“行啊你,够全面的啊!”
汪斐又抽出两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照片拍的是俱乐部大门口,音乐喷泉亮着,吴峰和服务生的神情样貌被照得一清二楚。
“吴峰来过这儿。那晚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电话,抽了根烟,还跟一个服务生聊了几句。后来是那服务生把他车从地库开出来的。光是在门口,他至少停了半个小时。”
汪斐点了点第二张照片,“你们再看,手臂上搭着外套,领口敞着。”
他把几张电话单摊在桌上:“这是老何找人调出来的。这个是甄言的号码,这个是吴峰儿子的,这个是西南省份的号码,还有这个,是伟易达办公室的电话。我让画廊前台用业务名义打的,没打通。”
秦止戈指着那个西南省份的号码:“吴峰是西南省人。这个号码我记得,就是那天早上被半挂车撞到沟底的那个男人的号码。”
汪斐立刻接上:“阿虎阿辉?”
“对,就是他们俩。吴峰的同乡。”
汪斐把整理好的材料推到秦止戈面前。
秦止戈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家伟易达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有三个大股东,刘建民、周伟东和吴峰。旅馆的三名死者里,趴在床边的那两个,就是刘建民和伟易达的会计经理。”
“哦?”何彦雄和汪斐同时抬起头。
“我问过当地那个马警官,隆化矿场和合作方对账,一向都是在矿场办公区的会议室或者镇上的酒店里,从来没有在外面旅馆对过账。”秦止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那三个人,正常来说不该出现在那家旅馆里。”
“所以他们是被人约过去的。”何彦雄接了一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可能找了些超出平时的娱乐活动,才出了意外?”
汪斐点头:“我猜凶手就是故意让人以为他们是因为放纵自己才意外死亡的。”
他转向秦止戈:“秦队,多亏了你。当地那个姓马的警官帮了大忙。我去现场又看了一遍,那个面容祥和的死者身后的枕头,果然有问题。”
“说说看。”
“之前我问过甄言,她说,如果凶手是模仿《死亡天使》的摆放,那么作为‘死神’的凶手应该在这名死者的身后停留过,或者是从背后处决他的。”
何彦雄把那几张照片又拿了出来:“尸体不是已经送检了吗?都烧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发现?”
汪斐看了看秦止戈:“这得感谢秦队长。他特意嘱咐马警官,现场所有物品都不能移动。”
秦止戈揉了揉太阳穴:“快说,发现什么了?”
“你们看。”汪斐指着照片,“躺在床上的那名死者,枕头是反过来的。”
秦止戈接过放大镜仔细看:“隆化矿场这两年正在转型,很多酒店餐饮服务都提升了水准,这家旅馆为了升星评级,整体装修全部换过一遍。”他放下照片推给何彦雄,“确实,枕头的标签和开口都是反的。”
何彦雄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
秦止戈叹了口气:“服务是提升了,就是监控还没升级。经过调查,着火点就是监控室里面的电路老化,而那三个人住的房间正好在监控室上面。”
“所以监控这方面就没有办法了是吧?”
“目前是的。”
“省厅送检那边怎么说?”
“你们猜的没错,这名死者确实是先于其他两位死的。检验科的CT显示,死者骨表面有暗红色沉积物,和火烧后均匀的灰白色骨面形成了明显区别。”
汪斐眉头一紧:“所以能证明是颈部曾遭受暴力扭转致命?”
“可以。据现场报警人说,这家旅馆的消防设施都是才检查过的,符合标准。只是因为外部电路也烧起来了,屋内的火势看起来很大,其实燃烧并不完全。”
“那就对了。正好和《死亡天使》的摆放对上。所谓的‘死神’,就是逃离现场的第四个人,也就是凶手。”
汪斐又拿出新星县城医院的挂号单:“阿虎阿辉曾经在新星县城好几个药店出现过,这是阿辉受伤后在医院挂号的复印件。”
“受伤?”秦止戈想起那辆掉下路边的面包车里,后座那个男人下腹部确实有手术过的痕迹。
他瞳孔一紧,五指攥成拳:“你怎么知道他是下腹部受伤?”
汪斐看见他手上的动作,轻笑一声,看了一眼何彦雄才说:“因为那是我捅的。”
他捋了捋头发,把那天在火车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阿虎阿辉想把江澈扔出去,还跟带着孩子的冯姨抢包,他们想要甄言的保险箱钥匙,想逼冯姨交出来。当时他手里拿着短棍,你看我左手臂。”
他挽起袖子,“还没全好。老何也知道的。”
何彦雄点了点头:“我陪他去看的。后来就去了新星县城给甄言的儿子看病。”
秦止戈眯起眼睛,把刚才甄言突然转变的态度、何彦雄和汪斐闭口不言的那些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他声音压低了,“你们和他们,都在找同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