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通，声音淡得出奇：“我跟赵律师在刑警队呢。嗯，就是提交点材料，负责我父亲那个案子的秦队长今天不在。哦？你已经过来了？”
手机还没从耳边放下，一辆黑色奔驰便停在了刑警队大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冲她招了招手：“嫂子！”
方禹下车后指了指门口的安保人员，笑道：“那我就这儿等着你了。”
甄言用手指轻轻扶了扶脸上那副硕大的墨镜，收回投向汪斐的视线，扬起下巴，冷声道：“赵律师，一会儿我坐那辆车，你开车跟着我们，一起去趟银行。”
“行，那我去开车。”赵律师收起公文包，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甄言顿了顿脚步，便朝大门口的方禹走了过去。
车里的汪斐调整了一下情绪，一直看着她上了方禹的汽车，然后离去。
这时，耳麦里传来声音，他听见在何彦雄身边的冯警官嘀咕道：“哎？这不就是那个画家的女儿吗？又来了！真是的！”
何彦雄生怕汪斐绷不住自己的情绪，赶紧拉开了铁门，推着冯警官先一步进去。
等到两人走到阴冷的走廊里，何彦雄走在冯警官的后面，他慢了几步，低头给汪斐发了消息：“出去再说。”
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知道了。”
另一边，甄言已经坐上了车。
方禹笑呵呵的对她说道：“嫂子，你这出来也不叫我，万一被我哥知道了，还以为我在偷懒呢。”
“一点小事而已。赵律师正好开车过来，我就跟着他一起出来了，哪里就那么麻烦了。”
方禹乐呵呵的拿着一个纸盒递给她：“嫂子，以后再想吃下午茶就言语一声，这是我咖啡馆的招牌，你尝尝好不好吃，给提提意见。”
“好。”甄言接过纸盒就放在了后座上，她侧脸看着外面，脑子里想的都是何彦雄和汪斐在新星县城的那个场景。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听汪斐明确说过他是做什么的。
那年临走前，他说他要执行任务，还是很秘密的那种。凭着她与他交往的那些时日，她确定他做的肯定都是正经事情。
可是那时毕竟是青春年少，对一个人的信任都是无限的。
而现在，她思绪纷杂。
昨晚，汪斐询问那幅画作的价值时，她其实是有意没有告诉他《寒山暮色》图真实的价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他都不敢信任了，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这么小心。
方禹见她神情微动，便故意压低声音逗她：“嫂子，我哥刚才在画廊那边处理点事，差点没压住火气。要不是实在走不开，他怕是早就跑过来找你了。”
“画廊？”甄言心里一紧，“我出来前跟他说了，我来警队提交几份资料。好端端的，世谦怎么会发脾气？”
“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方禹笑了笑，“嫂子还记得上次来咱们隐竹山庄做客的那位女明星吧？”
“女明星？”甄言一愣，她对女明星向来不怎么上心。
艺术圈和娱乐圈虽偶有交集，可江世谦一贯洁身自好，这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
别说什么女学生女老师了，就连聚会上偶尔结识的演员明星，也从没见他跟谁传出过半句闲话。
方禹接着说道：“就是你上次给我介绍过的那个卢漫啊？”
“我给你介绍的？”甄言愣了一下，回想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女人，顶多是在宾客名单上瞟过一眼简介。
紧接着，她忽然记起来，当时自己不想让方禹老跟着她，随口说过那么几句。
“哦哦哦，对，”她连忙改口，“我那不叫介绍，就是觉得她长得还不错，气质也还行，想让你多接触接触女孩子嘛。是她啊？她怎么了？”
“那女人太过分了！”方禹愤慨道，“不过就是买了几幅新人画作，那画家后来拿了个新人奖，作品价格涨了些，就让她迷之自信，真以为自己慧眼如炬了。”
甄言认识方禹也有一年多了，她一直觉得方禹是那种带着点大男孩心性的男人，还从没见过他用如此强烈的语气斥责某个人或某件事。
“嗯，这事我倒是知道一点，”甄言说，“那个画家我也听说过。以前他想跟我爸学画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爸没同意。后来他想跟听然画廊签约，也没能成行。”
“对，就是他，叫张美智。”
方禹回头深深看了甄言一眼，见她已不似刚才那副神游天外的状态，便继续八卦起来。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画廊，那位卢大明星非要我哥给张美智评个‘专业鉴定’，还说这画现在市价翻了快三倍，证明她当初买的时候眼光独到，比那些所谓的专家都强。”
“我哥本来懒得搭理，客客气气说画廊不收非签约画家的作品。结果她不依不饶，当着几个客人的面说听然画廊‘有眼无珠’，错过了张美智这样的天才，现在想签都签不起了。”
方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我哥当时脸色就沉了，你知道他最烦这种拿钱砸出来的‘收藏家’。买了几幅画就觉得自己是艺术鉴赏大师了，要不是那女人是个公众人物，我哥估计当场就让人把她请出去了。”
甄言听完，微微蹙了蹙眉，没有急着开口，心里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拿着画去的？”她问。
“那倒没有，”方禹说，“可她拿着张美智的画作名录去的。以前甄叔叔不是鉴定委员会的嘛，她觉得我哥是甄叔叔的得意门生，又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候选人，当然希望能得到我哥的认可了。”
甄言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甄鹤年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鉴定委员会成员的分量。自从父亲病重以来，他在委员会里留下的那个席位，至今还没有人能顶上。
她虽然年轻，资历尚浅，可到底是甄鹤年的女儿，委员会里有好几位她见了面都要喊一声叔叔伯伯。
想到那些客客气气的长辈们，也曾到病床前探望过父亲，她心思微微一动：“世谦虽然也年轻，但他家世渊源，自身天赋又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应该也能迈进鉴定委员会的层级了。”
方禹随手打开了车里的播放器：“嫂子，我记得我哥说你喜欢听钢琴曲。下个月十三号，马克西姆在林城有一场演奏会，票我都买好了，到时候记得腾出时间，咱们一起去听啊！”
“真的吗？”甄言确实挺高兴的，这几年忙忙碌碌，她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是你哥让你买的？”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什么？”方禹笑道，“他上个月就叮嘱我盯着抢票的事儿，这不一放票，我立马就下单了。”
车子飞速驶向银行的方向，车内音响恰好播到《碟中谍》的前奏，良好的音质让这首曲子听来格外深沉有力。
方禹不再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甄言也有意让自己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听着音乐，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说是去拿合约的，昨晚说好敲定了合约上的细则就打算办了离婚手续。
可现在……
江世谦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她有些无奈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