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让他先去换衣服——他胸前的衬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一片刺眼的红。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朝他摇了摇头，自己伸手去拽床边的呕吐袋。

他扶着我坐好，这才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陪护床前，背对着我开始换衣服。

可就在他转身的这几秒里，腹部深处的又一波绞痛攀到了巅峰。我忍不住叫了一声，手指一松，呕吐袋从指尖滑落，掉在床上。

我想转头去吐，但翻身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腹部的伤口牵扯着，引流管也随之绷紧，刚一动，眼前便猛地一黑。

我还没来得及把脸转过去，又一口吐在了床上，鲜血浸透了床单。

接下来又是几口涌上来，我伏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好，在呕吐的间隙里，绞痛慢慢减弱了一些，仿佛那只在腹腔深处拧紧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

他被我的叫声惊到了，衣服才刚套上，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就转身冲了过来。

我趴在床边，大口喘着气。看见他伸手要抱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

“不要……”

“别过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虚弱。

“会弄脏你的衣服。”

这时，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按下呼叫铃的，只觉得突然之间，病房里的人影来来往往，四周也渐渐嘈杂起来。护士熟练地卷起沾了血的床单，重新铺好护理垫，动作利落而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等护士腾出位置，他立刻俯下身，小心地托住我，帮我调整好侧身的姿势，一只手拿着呕吐袋，另一只手稳稳地撑在我身后，掌心很暖，力道也恰到好处。

可是疼痛并没有放过我。此时，我又痛得弓成了一团，浑身发抖，腹壁一阵阵痉挛，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低低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