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静无波澜的水面顿时被炸得水花四溅,随着此声重响,宁无秋迅疾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要溅他一脸的井水,几滴便落在了他的鞋尖。
宁无秋再次往井里看去,见有一簇火光在水面上跃动,心道鬼新娘果真是在里面。
昏黄的光映亮了井壁,却照不出水下的东西。接着那一簇火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终无声无息,沉溺在井水里。井内安分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井水翻涌声。
手中再次拿起一道符,宁无秋屏息凝神静待着,手心微微冒出冷汗。
水面下忽地泛出亮光,一颗黑色的头颅从水中缓缓冒出,漾起粼粼水光,几缕发丝在水面上漂浮游弋。紧接着,一张惨白肿胀的脸蓦地仰在水面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嘴角抽搐着裂向耳旁。
只过片刻,井内的亮光再次暗去,宁无秋从井边退开一步后,“啵”地一声,鬼新娘猛地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哗地攀出水井。
就在锋利的指甲尖冒出,一条白花花的手臂挂上井壁时,宁无秋一剑往前划去,剑端往上一挑,扬起那道挡住鬼新娘脸的红盖头,另一手拿着符纸迅速向她额头上贴去,动作之快,电光火石间,鬼新娘攀爬的动作霎时止住。
鬼新娘就这样以攀爬状被定在井壁,被符纸挡住一半的幽幽瞳孔涌着血水,源源不断从眼角流出,顺着脸侧往下,隐没进鲜红的嫁衣里。
幽怨的眼神似无尽的黑洞要将人吞噬进去,宁无秋却视而不见般,转身走向了卧房里。
他从屋内取出了入魂所需物品,然后返回鬼新娘身旁,围着她,在井边将东西给摆开。
咬破一指,血点涌出,宁无秋往地面绘了几画,一个血阵在其上显示出来。
血腥味激起鬼新娘一阵躁动,她的眼珠子在抖动的黄符下骨碌碌地转着。宁无秋拿出仅剩一道符纸,往她的脸上压去。
接着他拿着个碗,却未往井里舀水,而是绕到鬼新娘旁边,把碗放在她后脑勺的盖头下面,等着聚在边缘往下坠的水珠把碗中的水盛到半满。
边盛他边想着:反正都是水,井里取还是等她身上滴都差不多。
就是昨天没多想,给苏子渊留下阴影……
把碗放到阵法中央,宁无秋再取下鬼新娘的一缕发丝,然后燃香,摆放蜡烛。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拿着一炷香在手中,手指较上次再往上移了一点,为入魂结束预留出时间。
盘腿坐下,宁无秋与鬼新娘相对着。他闭上了双眼,嘴里缓缓道出口诀。
体内的撕扯感再度侵袭,宁无秋声音未停,拇指指甲却紧紧陷进皮肉里,扣得另一手指的尖端泛白。
魂魄抽离,一瞬间昏天黑地,意识泛起阵阵眩晕。待视野再涌入亮光,抬眸,就见自己正在一方绿意盎然的院子里。
院内花红草绿,鸟鸣莺啼,又有亭台楼阁,池塘毗邻,绿柳垂吊上方,凉风习习,荡起一片春意。
手中握着的香浮起袅袅烟气,往宁无秋身后飘去,他顺着烟气转身,只见前方有一男一女。男人搂着女人的肩头,女人微微倚靠在男人肩膀上,一只手正捂着腹部,上上下下缓缓抚摸。两人正背对着他,踏着石径朝前方的屋子走去。
烟气方向指着那名女子。
那便是乐盈。
宁无秋心中发疑:这难道就是在黑洞里,而她旁边的那个男子便是河神?
随着两人步伐,宁无秋紧跟其后进到卧房。
屋内布置秀雅,立于西边一道屏风精雕细琢。绕到屏风后,一张华丽的木床显于眼前,红木床围雕着繁复绚丽的花纹,乐盈就坐在床边,红纱帷幔挂在上方,站于她的身旁的男人长得年轻,样貌端正。
就着这所见场景,还有男人一身装扮,显然这人非富即贵。
窗纱透过日光,暖意洋洋地映在乐盈周边,她正低着头,眉头平展,眸光向下,眼底柔和一片,似院内池塘荡着碧波的春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宁无秋见乐盈的腹部微微隆起。
宁无秋心中一颤:她竟是还有个孩子。
男人在床边坐下,一手将乐盈搂在臂弯里,另一手抬起摸向乐盈的腹部,嘴角扬起甜蜜的笑意。
乐盈抬手,掌心与男人的手背贴合,眼波轻漾,声音柔和道:“文之,还好有你。”
宁无秋眼帘翕动:文之?姚文之?
姚文之,也就是易魂后的陈应弦便是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