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屏风,宁无秋来到一张檀木书案旁,其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沓书籍。书案旁的窗外有风吹入,将被毛笔压住的纸张卷动得沙沙作响。笔上墨迹未干,纸上文章行书流畅。宁去秋向那纸张的右下角看去,果真见上面落着“姚文之”这个名字。
刚想调出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宁无秋却忽地想起入魂后系统已经失联。他绕回屏风后,静观事情发展。
只听乐盈接着道:“离那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每每午夜梦回,我还是会吓到惊醒。如今生活祥和安宁,吃穿不愁。要是我弟弟妹妹还在……”
话语未尽,乐盈连连叹息。
姚文之搂着乐盈的手轻抚着她的手臂,缓声道:“已经派人在找了,总会找到的。”
听到这段对话,宁无秋否定了此前猜测姚文之便是河神的想法。
现下他想,乐盈指的那事,应该便是献祭给河神的事。而且她还找寻弟弟妹妹,姚文之也在帮着她寻找。两人此刻这般浓情蜜意,乐盈还怀有身孕。大概是乐盈被姚文之救出来后,以身相许嫁给了他。
眼前画面陡然一闪,几乎眨眼间,四周场景突变。
昏黑的院落,墙边的水井,无一不在告诉宁无秋,他回到了陈府。但是井口边没有他摆放的阵法,井壁也没有攀着鬼新娘,所以现在还是在乐盈的幻境里。
随着烟气的指向,宁无秋踏往小道,然后看见乐盈躲在小道尽头的墙壁上,看样子像是在偷听着什么。
往外看去,只见外面有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待走出小道,宁无秋发现那是姚文之和神使。
他们竟然相识!
姚文之正侧着身子,两手举在胸前,怀中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随着他原地踏了两步,左右晃了晃身,宁无秋看清,他怀中正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看起来很是乖巧,不哭不闹,正在姚文之的怀中睡得香甜。
神使扫了一眼姚文之怀里的婴儿,压低了音量的声音响起:“准备得怎么样了?再过几个时辰便要再把她送入湖里,孩子也一并跟着送过去。”
“准备好了。”姚文之道,“她还在睡着,时间一到,我就把她叫醒,换上那身嫁衣后再将她带过去。”
与此前对着乐盈温声一片不同,姚文之这话说得散漫随意,眼底不带丝毫怜惜。
听到这话,乐盈神色一僵,然后瞳孔直抖。她颤着双手捂住了嘴,差点因为惊恐慌乱,失声尖叫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都是一伙的!姚文之一直在骗她!他是要等自己腹中孩子出生后,连着一起丢回河里献祭给河神!
乐盈心中涌起一片苦涩。她并没有睡着,看到姚文之偷偷摸摸起身后,在她的身边摆放一套嫁衣。趁着姚文之离开,乐盈先把嫁衣先穿上,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未料出了院落,听到的是这样一个事实。
双手放下,一手死死掐着另一手的掌心,疼痛感使她晕眩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乐盈的心脏跳得极快,愤怒,难过,失落,惊慌,多种情绪混杂着震得她身体发颤。转过身,乐盈踉踉跄跄走着,脚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一下,她半边身子磕上了墙,传出一阵闷响。
声响并不大,但响在这静谧的府中 ,还是让人捕捉到了。
“谁!”神使尖锐的声音传到乐盈耳中。
乐盈不由自主怔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不知从何处使出了力,撒腿拼命往院子赶回。
听到脚步声,神使与姚文之对视了一眼,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来到院落,就见乐盈已经跑到墙边,看那动作,竟是要攀着墙壁逃出去!
把孩子丢给神使,姚文之匆匆上前要把乐盈给拽下来。还未跑出几步,始料未及,乐盈从墙上跌了下来,步伐没稳着,往后踉跄几步,随着震天响地的婴儿啼哭声,乐盈头往下,直直坠入黑洞般的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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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子渊跟阿菱打过招呼后,便候在屋外,一袭黑衣似要隐入浓郁的夜色里。
待脚步声袭进,苏子渊屏息凝神,顺着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
只见来人不只有神使,她身后还跟着一人,脸上同样覆着个面具,身量体型看着是个男人。
男人抱着个木匣子站在神使后面,神使敲了敲门,随着门徐徐展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不久,神使跟男人再次走出来,随行的还是只有那个黒木匣。但是与此前有些许不同,那便是盖子缝隙钻出了一角草席。
苏子渊看得内心震撼,嘴角抽搐:竟是连棺材都不愿意带吗,就直接把尸体塞到这盒子里?
他们在前面行着,苏子渊便跟随在后方,不近不远的藏匿在暗处。
又不知走了多远,直到来到一片荒草萋萋之地,两人都没有发现后方还跟着个人。
男子选了一处方位,再将木匣子放在地上,又走到旁边拿出了一把铲子,然后折返回来,开始吭哧吭哧地刨开土。很快,一个土坑便显现出来。
神使半蹲下去,打开了黑木匣,然后举起匣子一把倒翻,里面的一团尸体滚落了下去,闷响从洞底传出。
神使将木匣子放回了地上,把盖子重新给盖好,站起身道:“还好等他化为白骨前带了出来,他衣服下面的肉都要化没了。”
她又转向男子:“今年第五个了,都是不知节制,你要好好管管,不然人一旦多了,容易有传闻出来。”
男子边用铲子掀起土埋向尸体,边应道:“好。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看这几晚过后还能不能行。”
只字片语随着呼啸的夜风,传入苏子渊耳朵里,他只听清了这一段,面露惑色,心道:听这“好生管管”,还有浮青阁出人命后他来解决,不难猜出这男人是浮青阁的掌事人。昨日才见过那掌事人白公子,白清辞,但是眼前这人的声音,听着倒不像他啊?
要说又什么不同,那便是白清辞的声音听着是清润和熙的,言语中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轻柔笑意,虽然明显看得出来笑意是对着他无秋哥的。而现下这名男子,话语平静,声音冷冽。
“那这边先交给你了。”神使转过身走回来时的方向,“今晚轮到林家那个姑娘,你这边完事后,再去把住处给安排好。”
离开这片荒地,来到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感觉周围好像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神使顿下脚步,内心警惕。四下环顾无人后,再偏头回前方,就见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面前,下半张脸蒙了条面巾,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重重的力劈向自己脖颈,紧接着眼前泛黑,她闭上了眼皮。
苏子渊也不知道,自己这砍晕人的招式落下的地方对不对。但见对方躺倒在地,很久也没起来,随后确认神使真的晕死了过去,心中一喜,感叹自己学得真快。
将神使拖到墙边,苏子渊抬手揭开了她脸上的面具。
他瞳孔放大,眼前竟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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