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得跟英雄救美一样。C3心里酸唧唧，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了吴药。

吴药边擦脸边松了松作训服的领子，刚刚那会儿真是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儿。等擦干净了脸，那张剑眉凤目、菱唇白面的好相貌露了出来，看得姑娘直愣了眼，面颊也染上了薄红。

姑娘一脸红，让吴药也愣住了，这是怎么了？她想了想，摘下头盔，露出挽起来的长发，温声说：“别介意，我是女的。”她还以为姑娘没认出来她是女人，两人刚刚搂抱得太紧，让姑娘介怀了。

不料姑娘的脸更红了。吴药看了看她，又茫然地朝身旁的C3看过去，正赶上C3酸气十足地翻了个白眼。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不知怎么的来了句：“你、你喝点热水吧。”

后面的灰隼没忍住泄出一声笑，他“哎哎哎”地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给，喝我的喝我的。”

石丽海看着天花板不吭声，其他队员要么不怀好意地笑，要么伸手不自在地蹭着鼻子，剩下铁砧莫名奇妙地看着吴药和那姑娘，不明白为什么姑娘知道吴药是个女的后，居然还更热乎了。

晚上风更大了，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掀飞了两块，缺口处雨水一直往里灌，队员们赶紧把装备和物资挪到了干燥的角落。

十几个人挤在靠里的半间仓库里，等待着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命令。队长铁砧一直盯着通讯设备，防止断了信号漏掉什么重要消息。到了后半夜，外面的风发出了巨兽嚎叫般的声响，紧紧挨着吴药的那位姑娘，打小就在海边长大，但她悄悄觑了一眼吴药，鬼使神差地往她身上又靠了靠。

吴药以为她冷，把作训服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件军绿色的短袖。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漏出来，让姑娘又是一阵脸热。

这次就连铁砧，也觉摸出了点意思。

第二天姑娘走的时候，特地问吴药叫什么名字。这回吴药警惕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队友的表情，最后告诉姑娘，她叫吴哲。

姑娘走了以后，队友们没忍住好一阵哈哈哈，最后在吴药讪讪的笑声中，灰隼嚷嚷着这事儿一定得告诉吴哲，可不能浪费这么大一朵桃花。

……

台风最终在晋江登录，吴药他们所在的地方被外围环流扫了个正着。特大暴雨在第三天夜里开始下，等到天亮的时候，处在高地势的仓库都开始进水了。到了白天，雨虽然小了点，但水还在涨，通讯电台里传来了命令：有居民区被淹了，特战队即刻紧急出动，配合武警转移人民群众。

吴药坐在船头，手里握着撑杆，用力拨开水面上漂浮的一块门板。浑黄的水面泛着泡沫和垃圾，淹过了沿街店铺的招牌，只剩下二楼以上的窗户还露在水面。有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朝吴药他们挥手，吴药隔着雨幕望过去，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船靠过去后，C3跳上了二楼的平台，没一会儿将一位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背了下来。吴药把老太太扶到气垫船上坐好，被她用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老人、妇女和孩子优先转移，气垫船上没有位置了，C3和吴药穿着救生衣下了水，扶着船沿划着水往前推。在往安全区域去的路上，吴药听见有一栋楼传来激动的叫喊“解放军来了！”这声音一出来，更多的人开始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能喊出来的安心和痛快。

到了齐腰深的水位，吴药和C3看见一个老大爷被两个武警战士架着从楼梯上下来。老大爷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又转过来看了看年轻的武警战士，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上船的时候用力地握了握战士的手。

吴药站在水里看着，被浑黄的泥水推得身体微微晃动，一时间竟愣了神。前面的C3轻轻拉了一下船头，她的视线转回来，又开始推着船往前去。路上越来越多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哭着的、笑着的，一一从她的视线中经过，那些人的眼神，在看向穿着军装的他们时，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吴药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了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

水位在隔天下午稳定住了，但一直没有退，老A们和武警官兵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上了堤坝。他们在出现裂缝的地方打木桩，填沙袋，铺防水布，连夜加固。期间有一个武警支队的队长看着吴药的身形和掩不住的俊秀，刚想开口问，吴药就一提气扛起来两包沙袋，把他还没说出来的话噎了回去。

扛着沙袋的石丽海经过时，朝他挑了挑眉。

行行行，你们老陆厉害行了吧。武警队长撇撇嘴，吆喝队员们加把劲。

天亮的时候裂痕终于修复了。为了保障堤坝的安全，战士们没有离开，而是带着浑身的泥浆直接躺在了堤坝内侧的斜坡上。有人靠着沙袋坐着，有人蜷着身子缩在防水布的边角里，横七竖八，都闭着眼睛，趁着水位稳的时候补觉。

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堤坝下面零零星星出现了一些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拎着东西。有的是塑料袋，有的是篮子，里面装的是粽子菜粿米粥之类的早饭。他们看见战士们正躺在地上睡觉，一时没敢出声。

有个阿姨用手擦了擦眼睛，小声说把东西放那就走吧。一个值守堤坝的兵看到了，刚想推拒，却被一个小学生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示意别把睡觉的解放军叔叔吵醒。

到了中午清淤的时候，有个大姐推了一辆三轮车来，车上放着一个大铁桶，里面是满满一桶糖水。她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拿着一次性杯子喊：“解放军同志，歇一歇！喝碗糖水！”

有满脸是汗的年轻战士停下了铁锹，但没有动。队长走过来劝大姐先挪到路边安全的地方，大姐却把车推到了更里面的位置，朝队长喊：“他们都不敢动，你赶紧下命令啊！”队长连忙说他们还在执行任务，不过大姐不管这些，她拦住作势还要去拿高压水枪的战士：“执行任务也得让人休息啊，快下命令，你总不能让我再推着这么重的桶回去吧？”

一个脸上全是泥的战士呲着白牙：“大姐，我们把这堆清完再——”

刚刚还在一旁对着家门口唉声叹气的老大爷大嗓门地打断了战士的话：“清什么清嘛！让你们喝你们就喝！你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我七八十岁的人了，说的话比不比得上你们领导诶？”

队长无奈地笑了，朝身后的战士摆摆手，大姐赶紧招呼自己姑娘拿杯子，一杯一杯盛得满满的。战士们看小姑娘还要端过来，赶紧主动围了过去，一人接了一杯。

“现在电还没来，没办法冻冰块啊，不过这糖水本身就是能解暑的，你们将就着喝吧。”大姐边打糖水边解释。

灰隼蹭上一杯，端着杯子先灌了一大口，咧着嘴笑：“真好喝！太爽了！”

大姐开心得“哎哎哎”点头，挥起长勺又给灰隼的杯子添满了。

轮到吴药，桶底的料多汤少，她蹲在路边喝完糖水，不知道剩下一堆豆子和木薯怎么吃。蹲在旁边的灰隼端起杯子仰头示意，吴药“哦”一声，学他仰头，却差点没被豆子砸一脸。

灰隼笑得要快要蹲不住，指着吴药的头刚想叫唤，就被C3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不过C3踢完人，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姐那要来的塑料勺子，笑嘻嘻地递给吴药，顺便还掸掉了她头发上的一颗绿豆皮。

吴药叹气，算啦，这时候是真没必要讲究什么失仪不失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