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哗啦”一声从水里露出了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旁边很快又冒出来一个留着平头的士兵,他一出水,就立刻向同伴看过去,喘着气喊:“怎么了防风?”
吴药把湿透的刘海捋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惊恐的表情更加清楚:“刚刚有一团海蛇!吓得我呛了水,差点没淹死——”
旁边又钻出来一个人,那是也被抽派参加本次海训考核的灰隼,他呸呸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接上吴药的话:“什么叫一团海蛇?海蛇论条的好吗?”
吴药还在头皮发麻,闻言没好气:“你以为我是文盲吗?那么多条缠在一起不叫‘团’叫什么?”祖师爷在上,那真的是密密麻麻的一团!
挨着吴药最近的石丽海打了个寒颤,不着痕迹地离吴药远了点。
“这个时候还有时间闲聊?!”带队的铁砧朝这边大吼,“他妈的还有两公里,你们不会以为稳赢了吧?都给老子快点游!”
所有人纷纷一个鲤鱼打挺,顶着铁砧的吼声立刻疯狂往前游。
参加爱尔纳突击国际比赛的队员要专门为比赛加训,不参加这次的海训考核。这次来海训场的,除了三中队的吴药、C3和石丽海,还有从一中队、二中队抽调的一些队员,带队的是铁砧,之前冰原寂锋-07的演习,也是他当队长。
最后一项极限海训项目结束,众人七歪八扭地仰坐在海岸上。C3脱了鞋,甩了半天,到底也没甩干净靴子里的湿沙子,只能往后一躺,抱怨这两天怎么那么热。晒得黝黑的石丽海闻言看了看天,发现远处的云泛出了浅灰色,海面上吹来的风又咸又腥,比两天前大了不少。
当天晚上,铁砧收到基地的卫星通讯电话,通知有关部门监测到未来二到三天内可能会有超强台风形成并朝福建方向登录,要求考核小组原地待命,即刻转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处置突发灾情。
队员们迅速收拢装备,前往指定地点值守。第二天下午,天就彻底变了。风从两点钟开始刮,到了五六点钟的时候,值守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得哗啦哗啦响。
铁砧透过玻璃往外看,脸色有些沉。“这风保守估计十级以上了。”
吴药和灰隼、C3凑在一起,正在给他们看自己的银针,突然,她抬起头。
外面除了风声、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好像还有几声轻不可闻的喊叫。大家立刻走到仓库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人行道两边的绿化树被狂风压出夸张的弧度,街边铁皮广告牌被整块卷起,在空中胡乱翻滚。雨成片扫过,灰白的雨幕中一根路灯杆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一个只能让人勉强分辨出是个姑娘的人双臂死死抱着路灯杆,双脚几乎踩不稳地面。
铁砧拍了拍石丽海的背,这个雄壮的汉子用力拉开仓库的铁门,结果刚踏出一条腿,就被一股横风拍得整个人撞到了仓库的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铁砧和一个一中队的队员眼疾手快,一个拽着他的胳膊,一个拉着他的战术背带,把他拖了回来。
石丽海坐在地上,抹了抹被雨糊住的脸:“不行!连站都站不住。”
风吹进来,把仓库里的几张折叠椅吹得翻了个个儿。灰隼急喊一声:“不好,那个姑娘的脚尖已经离地了。”大家立刻去看,发现那个姑娘只有两条胳膊还挂在杆子上了。
吴药立刻抓起武装头盔戴上,转身从仓库的角落里拎起一卷消防绳,一头在自己身上系了个单套腰结,另一头递给石丽海:“我去救!”
“开玩笑,你这身板出去就会被吹走!”C3急了,“把绳子解开给我!”
但吴药已经冲了出去。
风迎面撞上来的时候,吴药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涌动的气墙,她弯下腰把重心压到最低,丹田里那股热气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气息涌向四肢百骸,每一块儿肌肉的力量都撑到了最大,让她的脚跟稳稳地扒在了地上。
铁砧挡住作势要往外冲的C3,沉声喝道:“让她去,抓稳绳子!”
吴药稳住身形以后没有走直线,而是每一步都借着风势,迎风时就侧身切进去,用身体破开风面,整个人像一条鱼在急流里寻找缝隙。绳子放出去后在她的身后被风拉成了弧形,绳这头的队员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前两天极限考核的大海里。
三十米。
二十米。
风越来越大,一截被卷起来的树枝堪堪擦着吴药的额头飞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她没有停,继续往前挪动。十米……五米……终于,她伸手抓住了那根路灯杆。
姑娘已经快要脱力了,此时全凭意志用拇指和食指扣着杆子。吴药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把她的两条胳膊从杆子上掰下来,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怀里的人软得像使不上劲儿的汤圆,吴药大喊一声:“抱紧我!”
姑娘回过神,胳膊立刻紧紧箍住了吴药的脖子,勒得吴药咳了一声,她赶紧松开点力道,却听到吴药喊:“别松手!”
于是姑娘只能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吴药身上。
回去的路更难走,因为怀里多了一个人,重心很难摸得准,每一步吴药都得用上十成十的心力。
绳子绷紧了,队员们像拔河一样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绳。吴药紧紧搂着姑娘的腰,走三步停一步,怀里人的眼泪和鼻涕混着风蹭了她一脖子。最后五米,吴药喘着粗气被队员们拽了进去,刚拖进仓库,门就在她们身后被风砰地一下拍上了,震得屋顶的铁皮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
“你他妈是蜘蛛侠啊,下次能不能别吓人?!”C3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心里止不住地后怕。
“这不是没事儿嘛。”吴药浑身湿透,额头上一道细细的口子已经被雨冲得发白。她知道C3是被她吓到了,好脾气地一笑,边讨饶边伸手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示意她松开还在紧搂着自己脖子的手:“姑娘,没事了。”
铁砧拿来了剪刀,蹲下把吴药腰上的绳子剪开。石丽海递过来一条米白色的军用毛巾,不过吴药接过来没擦,而是盖在了姑娘的头上。那姑娘从毛巾底下抬起头,只见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来不及打量吴药,先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