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官道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一队骑兵从东南方向过来。队伍前头,一位身着玄甲的中年人立于马上,待人近了。刘亮眼前一亮,是陈王。
两军在东郊官道上碰了头。
陈王勒住马,远远看见豫州的旗号就笑了。他一夹马腹,催马过来,到刘亮面前翻身下马。
“长明。”
“皇叔。”刘亮下马,快步迎上去。
陈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瘦了不少。”
“皇叔也瘦了。”
“孤是急的,接到你的信后,连夜点了三千弩兵,日行百里,路上急赶慢赶了六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阳的方向。
“结果还是来晚了,孤的弩兵在伊阙北边截了一股人,再往前就碰不上了。他的主力裹着百姓跟在后头挡刀,孤的弩箭射不出去。”
“救了多少?”
“三千百姓,两百多囚犯。”陈王说,“你的种公跟他儿子都活着,孤给你截下来了。”
刘亮翻身上马,朝洛阳东门的方向看去。
“入城。”
“孤与你同去。”陈王也上了马。
两匹马并行进了洛阳东门。
城门洞烧塌了半边,碎砖落了满地。刘亮拨马进去,身后跟着陈王、曹操、刘备,再后头是典韦、陈乐、魏三。
进城第一眼,刘亮愣住,原先这两条街道铺面林立,灯笼一路挂到西园,如今尽化一片焦土。
街上的铺面全塌了,刘亮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
“灭火。先救人,再收殓。”
豫州营的兵散开,沿街扑火。陈王的弩兵也下了马,跟着豫州营的兵一起动作。
城中的火势灭后,几人带了一队人,往南宫方向去。南宫有些地方还在冒烟,断墙底下压着人形焦尸。
等到了囚禁弘农王的那座偏殿,外头墙壁都被烟熏得漆黑,好在火势被拦在外头。刘亮伸手去推殿门,门板受力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阵烟尘。
殿内正中的案上趴伏着一个人,脸色青黑,嘴角还挂着血痕,手边压着一卷帛书。
陈王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刘亮走进去,拿起那卷帛书:
天地易兮日月翻
弃万乘兮退守藩
为臣逼兮命不久
大势去兮空泪潸
陈王走进来,在弘农王尸首前站定。他撩袍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手按在剑柄,咬牙吐出一个名字:“董卓。”
刘亮叫魏三带人把弘农王的尸首收敛了,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停到偏殿的东间。
“灵位等谥号定了再刻。”
陈王点头。
魏三带人收殓的时候,陈乐在偏殿的废墟里翻找。
收殓队的人手不够,他跟着搭把手,翻到偏殿的东墙根下,梁木压着一块石板。他弯腰搬开石板,底下露出一只铜匣的一角。
陈乐停住了手。
他把铜匣从土里刨出来。匣盖掀开,里头是一方玉。五龙交纽,缺了的一角镶了金。
陈乐盯着那方玉,呼吸瞬间凝滞,他赶紧盖上匣子,左右看了一圈。
见没人,把东西小心取出包好,藏在怀里,瞧着鼓囊囔的,干脆脱了外袍抱住,兜在手臂上。
他出了偏殿,走到刘亮边上。
“哥。”陈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见他表情凝重,刘亮环顾了四周后开口道:“人多口杂,回去再说。”
陈乐点头,转身就往外走,直接回了城外军营。
当夜,豫州营和曹操的兵在洛阳城里扎营。灵堂已经搭了起来,白幡从梁上垂下,棺椁停在灵堂正中。
刘亮进来的时候,种拂正跪在灵前,手里攥着弘农王临死前留的那卷帛书。
“种公,弘农王是被董贼所废,刘家人不认。”刘亮开门见山说明意图,“劳种公为他拟个谥号。”
种拂缓缓抬起头:“以什么礼?”
“皇帝礼。”
种拂点点头,他叫人取了《逸周书·谥法解》来。种拂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慈仁短折曰怀”上。
“怀。就用这个吧,他生性仁弱,死得早。这个字,合他。”
刘亮点头:“有劳种公。”
种拂把书合上:
“还有一件事。先帝临终前,老夫亲手记了一份遗诏。这东西没入尚书台的档,只有老夫手里这一份。”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搁在案上。
“先帝信你,老夫也信你。这份东西你收着,将来有一天用得着的时候,拿出来。”
刘亮双手接过帛书展开,盯着上头两行字惊得移不开目光。半晌才回过神来,把帛书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种公?”
种拂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头。
当夜刘亮心事重重地回到大营,典韦跟着他一路见他不说话也不多问。回到大帐时,就见魏三一直守在帐外,他有些奇怪,掀帘入了内。
陈乐正抱着刀坐在榻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
刘亮走过去,拍了拍他:“怎么不上榻上睡?”
陈乐突然被拍醒,下意识地握住刀,看见来人,表情松缓了。
他甩了甩脑袋,抹了把脸。
“哥,我有事跟你说。”他压着嗓子,说完左右看了圈。还是不放心又起身走到帐外,跟魏三嘀咕了两句,对方点点头。
折返回来他又对典韦说:“二哥,我有要事要跟哥商量,你出去别声张,去帐后随便你卸甲还是刷马,别让人靠近大帐。”
典韦难得看见陈乐这么郑重其事,他看向刘亮,对方点头后,直接出了大帐。他寻了后头一块空地,掏出油布开始擦戟,眼神留意着两边动静。
见人走了后,陈乐从榻上的被子里掏出一个包裹,对刘亮招了招手。
“哥,你看这个。”
刘亮走过去,看着陈乐打开包裹,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眼睛瞪大了。
他拿起那块玉,坐在榻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哪来的?”声音轻如蚊蝇。
“南宫偏殿的一块石板底下,我看见就立马收了。装东西的匣子我埋回去了。”
“没人看见?”
“我确定没有。”
刘亮小心地把它抱回去,平复了下呼吸。
“陈乐,这事回去再说,这几天不能露出一点异样来。”他对陈乐郑重叮嘱道。
陈乐重重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哥,我明天带人再去趟南宫,以修缮的名义再搜一遍,那个匣子我得去处理了。”
刘亮欣慰地点点头:“你比之前谨慎了,带上二弟跟魏三,这事不能经别人手。”
“嗯!”
当夜刘亮睡前都满脑子:天爷啊!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