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陡然回魂，顾崇霖眼神虚焦，茫然着看向眼前，一时没有动作。

层楼内非医护人员被清退殆尽，急救室外静得出奇。

眼前逐渐清明，唇齿翕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顾崇霖阖上目，沉默地按了按眉心。

阖上的眼皮遮不去光亮，急救室上的红色提示光无时无刻不在搅动他的神经。

诀别心绪尚未消退，猛然滑开的急救门又一次将心绪逼上绝路。

顾崇霖遽然起身，哑声开口：“有情况？”

“监护设备全部失效，备用设备失效，已注射抢救药物探查不到剂量，我们处理不了。”医生急声道。

顾崇霖眸色一沉，怔愕地看向抢救室。

仅过须臾，他猛然回神，立时点开通讯系统，接进急救室，字句清晰的吩咐：“利弗因和镇定剂，各降量60%，混合施用。”

他住视着画面中救护人员怔然的眸色，继续道：“出了任何问题，由我负责，跟你们没有关系。不要犹豫，执行我的指令。”

身侧的医生不可置信地道：“这是作用完全不同的药物，您这么做会逼死人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崇霖没有抬眸。他看着界面中救护人员急速行动，继续冷静吩咐，“抢救药物你们比我了解。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你们可能会疑惑，但是不要质疑，不要犹豫。从现在开始，所有所需用药必须配合和它作用相反的药物，各降量60%，混合施用。”

急救室没有传来疑问，调配系统立时响应，墙面输送口合上展开，不断延伸投递到救护人员面前。

顾崇霖紧盯监护设备，不自觉地攥紧手心。他不确定沈映山的身体还会不会出现其他异常情况。

一旦沈映山消失的这些年里，有被再次当作实验品，经历过其他研究性改造，一旦这项改造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那无疑就是再次将沈映山送上绝路。

但顾崇霖没有其他选择，三维宇宙很能有其他人知道沈映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更不可能有针对这种情况的应对措施。

他不得不凭借自己的经验堵上这么一回。

滴——

顾崇霖眸色一亮，眼睫轻颤地扫过抢救室内所有能看到的监护设备界面。

“成功了！”身侧的医生猛然呼气，心有余悸地喘息着。震惊神色尚未敛去，他悄然回神，不动声色地看向顾崇霖。

上级的事情他不该多问，但今日见到这种情况太过特殊，哪怕是理论他也从来没有再见到过，此时难以止住自己心中的多想。

监测数据在界面上跳动，浮动值逐渐移向正常范围。

顾崇霖阖了阖目，松开不知何时攥上的拳头，道：“这次的异常不允许公开，监控稍后我会替换，我要求各位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所有抢救记录，调用的抢救药物均按正常抢救的数据上报。绝不允许除你们之外的人知道此事。”

应是声接续传来，顾崇霖不再多言，平静地注视着画面。

监护设备没有再传来什么异常，顾崇霖目送他转进监护室，才侧目回神。他向主治敬礼道：“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稍后我会派人来对接。我会开启通讯权限，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汇报。”

主治面色为难，他关掉净化装置，道：“我们也有我们的规定，您的做法不符合我们的程序。”

“我明白你们的条理要求，我会做他的担保人，手续稍后我会传到你们的系统，他不是军署的人，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承担。”顾崇霖正色道。

主治稍有些讶然，却不在多言，只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森杰的生命体征数据不太乐观，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误的话，可能就在这两天。刚才中将交代的意思是，死亡程序按刑罚判决走，其余保持优待。但他说这事一直是您负责，让我向您再汇报一次，看您是否有其他建议。”

顾崇霖并不意外：“没有异议，按中将吩咐的执行。”

监护室外间很快归于平静，纷杂声音消散，独留一地萧寂。

顾崇霖等了一时半刻，直待监护室内救护人员全部退出后，他才迈步进入。

光亮柔和，却足以屏退一切阴暗。

适才幽冷情形仍浮于脑海，如今看着监护室内的安然，一时难以弥合期间割裂。

沈映山身上那破碎不成样子的作训服早已被剥离，无定型的智能衣物松散地轻裹周身，才养起些许的身形显得比原先还要单薄。

顾崇霖缓步走近，滞步床侧。他垂目注视，难以克制地将眼前之人和预测报告再一次进行对比。

无面是受他所托在照顾沈映山，不可能不顾忌他的身体情况。即便他们的驻地确实在地下，却也足以让沈映山正常成长。

更何况适才在嵌套空间，沈映山分明对无面还是依赖的。

可上次试探时，沈映山却不敢表露太多对无面的情感，甚至有意将自己同无面划分开来。

临到绝境的真实反应做不了假，即便对当时的试探有所愧疚，顾崇霖也不得不承认，那场试探的确让他看清许多。

沈映山在有意弱化这七年经历的事情，试图用黄金纪元的记忆和在无面的经历，来编造自己用来掩盖真相的谎言。

只是沈映山不清楚自己知道他的预测表征。

无面记录下的画面及相关数据，顾崇霖适才趁着谈话间隙，探查得清楚。无面将沈映山安排在地下对他身体造成的影响，与他现在的真实情况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