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斯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他们还没有放弃？”

顾崇霖半垂下目，淡然回言：“这很正常。”

闻言，埃德里斯不由凝眉，迟迟没有接话。

顾崇霖倒是不甚在意，他看着面前没有折射度的水体，面色仍是平静。

“只是，可能还不止他们。”

“什么？！”埃德里斯难掩惊色，愕然出声。

“元帅当年有一支亲军，始终没有公开。元帅离世后，他们也始终没有出现。我查过档案，上面记的不是死亡。”顾崇霖声色略显冷寂。

“您是说A403？”埃德里斯猛然回神，不可置信地说，“不瞒您说，元帅离世后，我曾探查过他们的痕迹，但…一无所获。况且雷德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顾崇霖遽然抬眸，停顿半晌，他才一句一顿地道：“不是政变。雷德没有跟他交火。死亡是元帅自己的选择。”

埃德里斯惊色更甚：“这怎么可能？！元帅他……”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顾崇霖眸色一沉，又极快敛去：“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三维生物痕迹掩盖不是没有可能。就像你当初探查不到我的痕迹，这么多年也感受不到沈映山的存在。”

埃德里斯眉头难舒，沉默片刻，他才回神般问说：“他还好么？”

“还活着。”顾崇霖低眸说。

埃德里斯怔然侧目却没有追问，他阖了阖目，只问道：“您会怎么处置他？”

“留着。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如果是总级那些人想换种玩法，那我理应奉陪。如果是元帅……”顾崇霖停顿须臾，才继续道：“有些事我还需要再想想。”

“其实……”埃德里斯抿抿唇，才道：“您可以直接问他。”

“谁？”顾崇霖蓦然抬目，凝眉问说。

埃德里斯迟疑着答：“沈映山。”

“他有个不算弱点的弱点，谎言必须参杂着真话才能说出，否则宁愿缄口不语。这种与生俱来的习惯很难改变，或许能作为突破口。”

“这算是你的建议？”顾崇霖问。

“出于公，我理应如此建议。但出于私，将军，我毕竟有感情。”埃德里斯低眸回言。

顾崇霖没多说什么，问道：“第三个方案你们当年进行到了哪种程度？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大概到什么地步？”

埃德里斯猛然回神，急忙调来报告，示意说：“这是留存的各项数据。受限于技术的原因，我们的进展很大程度上晚于预期，在他出事前，我们仅完成了十年左右的转化数据。对身体造成的影响确实无法完全避免，但基本可以控制在预测体征数据的5%的以内。”

数据报告基本维持在方案限定范围内，各项生长发育基本算是合格。预测数据顾崇霖记得清楚，对比报告翻看速度却并不算快。

报告比预想的多，比希望的少，在十二岁那一年龄戛然而止。

沈映山消失是只有十年的黄金纪元记忆，其余的全部被暂时性封存。然而月余前对沈映山进行的记忆读取显示，他有十九年三百三十余天黄金纪元的记忆，可算算日子，当时他才刚满十九。

读取数据顾崇霖亲自审阅，不可能出现舛误。可能的结果再次指向适才的推论，沈映山背后一定站着一群人，那群人接替了无面的‘工作’，在这六年多里继续努力着。

只是没有了对沈映山身体状况的顾忌。无论他们是维斯特元帅的亲军还是总级那些旧人组建的班子。

他为什么会对强化剂出现如此强烈的排异，为什么他总在担心自己下一刻就会命丧黄泉。仅仅是因为对他顾崇霖的恐惧，还是因为曾经有人对他做过什么。

顾崇霖关掉界面，平静道：“其实于公于私，都没必要问。于公，无论是哪方，目的无非就是那些。于私…他现在的身体，哪怕是最基础的身高体重，相比于预测数据都已经远远不达标。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误，不应该让他承担。”

埃德里斯心头一揪，沉声否言道：“那是他们的错误。”

顾崇霖半垂着眸，闻言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声地摇了摇头：“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事情总要有人去解决。他们既然把人送到我这里，不到万不得已我没道理再将人推出去，只要他不妨碍什么，我理应保他无虞。”

沉寂不曾久留，仅是须臾，顾崇霖便再次开口：“只是无面的事…来之前，我没考虑到这种可能。”

“您是有什么顾虑么？”埃德里斯勉强敛去忧色，道。

“是，”顾崇霖眼睫轻颤，直言开口，“我没有精力再支撑这个多维交叉空间。我只能给你二十天的时间，处理好这里的一切，而后执行关闭程序。”

埃德里斯瞬间绷紧神经，惊愕道：“您之后的计划不再需要‘我’的协助？”

顾崇霖不曾直视那目光：“有些事，只能我一个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