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郑重点头:“我保证。”
江寂人还是半信半疑,他安静了一会儿,与步苍峦大眼瞪小眼。
步苍峦就这么与他对视,就当他以为江寂人慢慢对自己放下戒备了之后,这混账东西突然从桌上抄起了自己没喝完的茶水,准对他的脸就泼了过来。
步苍峦没躲开,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半晌后不敢置信的睁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茶水,怒不可遏的呵道:“江寂人!”
江寂人吓得赶紧扔下手中的茶杯:“你你……你方才说了……保证不凶我了!你唬我的!”
步苍峦气结:“你……”
见他脸色不对,江寂人先发制人:“你又要凶我了!你是不是又要凶我了!我自小无父无母,受了委屈也没人能替我做主,好不容易结识了项大哥,你却非要将我掳来你这宅子里,你逼我吃胡荽、给我灌隔夜的茶水、还动不动就吼我,你就是见我没有靠山好欺负!我唔……唔……”
“行了行了,”步苍峦害怕了,伸手捂住他的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说了,再多说一句老天爷就得下雪了。”
江寂人这才消停。
步苍峦握住他的手腕:“给我擦擦。”
江寂人扥开:“你自己不会擦啊?”
“少废话!你欠我的,赶紧……”
两人正拉扯着呢,宴洲白突然在外头喊道:“大人,项渝州和江姑娘来了。”
江寂人“蹭”的一下站起来:“项大哥来了!”
步苍峦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酸不溜秋的说:“踏实坐着!他来就来呗!还值当的你去迎他!”
江寂人问他:“你不出去看看是什么事么?”
步苍峦表情复杂的盯着对方,少倾后,突然脑子一热,问了句:“如果我和你项大哥同时遭人挟持,你先救谁?”
江寂人觉得他有毛病:“现在他俩人在外头等着,你不赶紧去问问什么事,反倒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
“啧,你别管,赶紧回答我!”
江寂人认真想了想:“救了一个,另个一就必须得死么?”
步苍峦一挑眉:“对。”
“那我谁都不救!你俩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步苍峦刚要皱眉头,江寂人就喊道:“他俩来说不定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你能不能先干正事儿!”
步苍峦邪气的笑了笑:“行,等他俩走了,看我怎么治你。”
江寂人冷不丁的哆嗦了一下。
项渝州和江此回被领到了书房,江寂人原想问问他二人怎么一起来了,结果看见江此回的第一眼就有些诧异:“江姑娘?你怎么了?”
江此回眼眶红肿,明显是哭过。
他看看江此回,又看看项渝州,项渝州摇了摇头:“江姑娘方才来铺子里说是要找你,我说你不在,但她一定要见你,我只好带她来了步大人府上。”
步苍峦也纳闷儿,便说道:“坐下吧,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江此回又开始忍不住抽噎,眼泪淌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江寂人温声问了句:“你别急,究竟怎么了?”
他这话一出来,江此回彻底崩溃了:“我是……我是仲千怀……仲千怀的女儿……”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惊诧不已,步苍峦和江寂人先前猜测过仲千怀和宿微云的关系,因而没那么大的反应,项渝州却直接惊呼出声:“什么?!”
江此回哭的越发厉害,江寂人上前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缓一缓。”
可江此回的情绪根本平复不下来,她过往这些年的观念和秩序在瞬间崩塌,此时此刻她除了发泄之外,便只剩下惶骇。
她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一边说自己发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昨日回府后,江此回本以为仲千怀会问自己去哪儿了,可仲千怀却并未现身,这让江此回松了口气。
她回到自己房间,想起步苍峦和江寂人的话,实在坐立难安,到了夜里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在府上操持多年、忠心耿耿的管家,难道真的与东泽省的山匪有关系?
江此回想这件事想的睡不着,最后她实在忍不住,打算去宿微云的院子里,问问当年仲千怀来府上做管家的来龙去脉。
可等到了宿微云的院子里之后,江此回便有些奇怪:怎么一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不应当啊。
江此回也没多想,步履匆匆的便走到了门口。
结果刚到廊下,她便听见屋内有不太寻常的动静,起先江此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靠近门窗的时候,江此回才确认,屋内传出来的,正是男女媾合时意乱情迷的声音。
江此回如遭雷击,霎时僵在原地。
父亲去世还不满半年,母亲这是在跟谁……
正当她心绪纷杂、胡思乱想之时,屋内传出一道娇软的声音:“千怀……行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一阵轻笑:“这么多年了,你还跟小姑娘似的。”
江此回睁大双眼、瞬间面无血色,双脚如同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得。
屋内,宿微云躺在仲千怀的臂弯里,两人说着些面红耳赤的话:“你也依旧宝刀未老。”
仲千怀问她:“与江释舟相比如何?”
宿微云嗔怪的捶了他一下:“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扫兴!”
仲千怀不用猜也知道她如何想的:“江释舟定然是中看不中用,不然这些年了,你也不会半夜趁他睡着跑到我房里来。”
宿微云懒洋洋的叹了口气:“嗯,确实是你厉害,不然怎么一下子就让我有了回儿呢。”
这句话被站在外头的江此回听的一清二楚,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在不知不觉中顺着手背淌了下来。
提到江此回,仲千怀的眼神霎时不复方才的温情:“你怎么这么确定回儿是你和我的孩子?”
“废话!”宿微云拍了他胸膛一下:“你不会算日子的么!当年我在东泽省被你掳了去,隔月就不见红了,回京的那段日子只有你夜夜赖在我身上,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哼,”仲千怀根本不信她这番鬼话:“当时你被诊出有喜之后,江释舟是什么反应?”
宿微云瞪了他一眼:“人都死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她只是懒得回想当年的细节,可这话听在仲千怀耳朵里,却像是一种逃避和掩饰。
仲千怀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宿微云打了个哈欠:“现在那老东西死了,你的回儿的关系,得找个机会慢慢告诉她才是。”
仲千怀眼神森寒:“你真的想告诉她?”
“怎么?你不想让回儿喊你一声‘父亲’,就爱听她天天喊你‘仲叔叔’啊?”
仲千怀搭在宿微云腰间的手蓦的收紧,掐的宿微云娇喊了一声:“哎呀,疼!你干什么!”
仲千怀松手,佯装无事发生:“行,再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告诉回儿。”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门外的江此回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忍不住的哆嗦,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惊恐和无助当中……
原来……原来二十多年前母亲回东泽省省亲,回京时被仲千怀掳了去,从那时候开始,他二人的关系便不清不楚了,甚至……甚至连自己都是仲千怀的女儿!
那……仲千怀岂非真的是山匪!
江此回被这几个秘密震惊到无以复加,怪不得入夜后母亲的院子里无人值守,分明就是故意将人支走,好给他二人留出偷情的机会!
江此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只记得昨夜一整晚都过的浑浑噩噩,像个死不瞑目的人一样,在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遇上这种翻天覆地的大事,江此回登时没了主意,所以今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江寂人商议。
只是她临出门的时候,被仲千怀给喊住了:“小姐,您要去哪儿?”
江此回听见他这声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极力伪装成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样子:“我出去逛一逛。”
仲千怀没多问什么,倒是递给她一样东西:“烦请小姐帮个忙,这是宿夫人的金钗,首端有些变形,没法儿戴了,还请小姐送到永辉阁,让掌柜的融了重新铸一支。”
江此回头脑还有些混沌,神思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仲叔叔自己为何不去?”
仲千怀笑了笑:“老奴昨日不慎扭伤了脚,若非这几日行动不便,又怎会麻烦小姐呢。”
江此回点了点头,接过金钗,没说话。
仲千怀别有深意的嘱咐了一句:“老奴不知道小姐要去哪儿,但还请小姐离府后先将这金钗送到永辉阁,因为前阵子老奴与那掌柜的约好了时间,就在今日两刻钟之后,若是晚了,难免失了咱们江府的礼节。”
江此回“嗯”了一声,无精打采的说了句“知道了”,随后便失魂落魄的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