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好歹毒。”
知州站着没动,一时之间被他的毒计震惊,心想这人真是陆晖的徒弟?
季怀真一眼横过去,那知州忙不迭滚了。
知州不知哈丹王是谁,燕迟却知道。
在铁勒,非黄金家族后裔不能称王称帝,然而铁勒把最高统治者称之为“汗”,而非“王”,将领中若有谁在名字后以“王”冠称,则代表这人骁勇善战,悍猛无比。
燕迟担忧地看着季怀真:“你对哈丹可熟悉?”
季怀真冷冷一笑:“京师保卫战时他带兵攻打德胜门,我未曾有机会与他交手。”
德胜门乃京师要地,当年陆晖亲自带兵镇守,铁勒太师派哈丹攻打如此重要的地方,其勇猛好战也可见一斑。
“陆大人,陆大人,不好了!”
知州去而复返,慌忙跑进来。
季怀真怒道:“又怎么了?!”
“夷戎人!夷戎人来了!”
季怀真蹙眉,看向燕迟。燕迟摇头,低声道:“我哥的人都在城外没跟进来。”
知州身后又进来不少人,粗略一数,竟有二三十,各个身形高大结实,作齐人打扮。其中一人作铁匠模样,赤膊而来,肩头以靛蓝颜料纹着一个硕大狼头,同瀛禾身上的近似。
燕迟表情一变,诧异道:“你们是夷戎人?为何作齐人装扮?”
一人挺身而出,右手按住左肩微微躬身,行了个夷戎人的礼节。
“十三年前,夷戎遭铁勒灭族,我们逃到沙井,又从沙井进关一路逃到晋阳,乔装打扮在平溪城里生活了十三年。今铁勒来犯,我等愿做先头部队,带头冲锋,守卫平溪城。”
季怀真打量他们,漠然道:“……齐人与夷戎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我怎能轻易信任你们?”
那汉子坦率道:“十三年前我们没能守住自己的家园,被铁勒驱赶屠戮,跟着逃出来的族人有不少在此地成家立业,十三年前已忍辱偷生,如今仇敌再次来犯,我等又岂能袖手旁观?对这些人来说,平溪城早已取代敕勒川成为第二个家,与我们夷戎有血海深仇的,乃是铁勒,不是大齐!”
霎那间,燕迟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季怀真盯着这铁匠审视片刻,略一颔首,对知州道:“带他们去城门口集合。”
季怀真看向朱骥:“传令下去,列队,今天晚上都打起精神,十人一组,十组一卫,分十卫守在城楼上,轮两班倒,发现敌军踪迹便立刻来报。箭矢、热油、滚石这些守城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从城中大户处搜来的家丁也按此法编队,先安置老弱妇孺,命他们藏在地窖中,再去城中巡逻,若发现有可疑人等立刻拿下!平溪城内若除正城门外若还有可出城的地方,都派人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城!”
燕迟没打过仗,心中疑惑,若平溪城守不住,为何不放百姓出城逃命?
季怀真似知他心中所想,冷声道:“就算铁勒攻进来,只要他们不屠城,这些人就尚有活命的机会,可若开战时逃跑,把门户大开给敌军,便是天王老子来,这仗也打不赢……一旦有人开了城门,百姓一拥而上,没被敌军打死,反而先被自己人挤死了。”
最后,季怀真平静下令:“去把我的枪擦干净,若哈丹现身,本都督亲自迎战。”说罢就要去城门口督战布防,手腕却先一步被人握住,季怀真回身一看,竟是燕迟。
他眼中的担忧已快要溢出来了。
“论近战,你不是哈丹的对手,还是我去对付哈丹吧。”
季怀真不语,继而嘴角微微一勾,笑道:“不是又如何,擒贼先擒王,我总要试试。若守城将领都不做出表率,还凭什么指望手底下的兵替你冲锋陷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大都督之位,只靠尔虞我诈,动动嘴皮子,在朝堂上给人使使绊子就能得来吧?”
说罢,已转身离去,检查布防去了。
路小佳看着他的背影,叹道:“是个好汉。”
燕迟静了片刻,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路小佳一惊,看着燕迟翻身上马,冲着出城的方向去了,大叫道:“燕兄,燕兄你去哪里,陆公子说了不让我们出城!”
燕迟充耳不闻,到城门口时又被在此处编队的朱骥拦住。燕迟一勒缰绳,沉声道:“若想让你家大人活命,就放我出去。”
朱骥跟随季怀真已久,知道燕迟与他的关系非比寻常,略一沉思,便挥手放行,叮嘱道:“小燕公子,你也小心。”
燕迟单骑出城,不消片刻便脱离官路,只身去到密林中。寻觅片刻无果,燕迟停住马,深吸口气,以丹田发力,骤然发出声狼啸般的响动。
林间飞鸟骤然惊起,燕迟□□马匹受惊嘶鸣一声,不安地以前蹄踢打地面。
燕迟忙把马给安抚住,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啸,隐隐回应燕迟先前的呼喊。燕迟调转马头,向声音传来之处追去,小半柱香后眼前豁然开朗,已至身于一处小山谷中。
里头有约二百余人汇集于此,领头之人正是瀛禾。
瀛禾面对篝火而坐,背对燕迟,头也不回道:“想清楚了?”
燕迟下马,走到瀛禾面前,低声道:“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跟你回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