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话音一落,耳畔已是一道利风袭来,瀛禾抽出佩刀朝燕迟砍去。
燕迟一动不动,平静地盯着瀛禾,眼中满是倔强——最终那刀刃在离他耳朵一指外的距离堪堪停住,燕迟耳畔一缕长发已被瀛禾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削落在地。
“你为了那群齐人跟我提要求?”
兄弟俩剑拔弩张地对视。
少顷,见燕迟不退不让,瀛禾收刀,忍耐道:“你说,什么条件,哥听听看。”
“第一,陆拾遗带人去最近的边防调兵,你要派人协助他,护他周全,让他把消息传出去,带人回援,这样平溪城才有救。”
瀛禾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你不能再袖手旁观,关键时刻需帮忙守住平溪。”
瀛禾眼中已有反感之意,皮笑肉不笑道:“继续。”
“最后一个,你手下精锐借五人给我。”
“做什么?”
“我要去杀哈丹。”
瀛禾笃定道:“你杀不了他。他是铁勒第一好手,连我去杀他都要废些力气。你若死了,难道要我带具尸体回敕勒川?”
燕迟立刻以退为进:“好,没关系,你答应前两个就行。”
瀛禾倏然间就静了,按着膝盖起身,缓缓走向燕迟,看样子是想给他一巴掌。
“小燕,你可知道?其实哥哥不需要和你讲什么条件,只要我动动手指头,你就走不出这个山谷,我大可以把你绑回敕勒川去。”
“铁勒一万铁骑,哈丹亲自督战,季怀真仅带一千亲兵,加上城中两千也只有区区三千人,这等兵力怎能挡住哈丹?平溪城就要守不住了!”
瀛禾漠然道:“那又如何?当年夷戎被灭族时,谁又来帮过我们。我巴不得让奉天殿里那群人也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你不会以为搬出陆拾遗的性命,哥哥就会妥协吧?”
燕迟不语,深吸了口气,却不曾后退半分:“哥……你不在乎平溪城是否守得住,不在乎城中百姓死活,不在意陆拾遗的死活,那自己族人的性命你管还是不管?十三年前不少夷戎人逃进平溪安家落户,他们这次为保护妻女甘愿挺身而出为先锋军……难道哥哥要因为跟大齐朝廷的仇恨,连自己族人的性命都不管了吗?”
瀛禾沉默地看着燕迟。
林间微风浮动,他忽在燕迟脸上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片刻后,瀛禾二指挥了挥,队伍中五人出列,自发站到燕迟身后去。
燕迟松了口气。
瀛禾面无表情道:“你若动不了哈丹就得及时撤退,不可叫这五人跟你一起送命。事成之后,不论平溪城是否守得住,你都要跟我回敕勒川,尽你身为夷戎皇子该尽的责任。”
燕迟点头,看着瀛禾挺身上马,带着队伍往平溪城的方向去了。
一人在他身后道:“殿下,哈丹气力超群又精通武艺,若只有我们六人,还得智取才是。”
燕迟回身看他,这人身材高大,乃瀛禾心腹,昔年曾替瀛禾给他送过家书。
燕迟摇了摇头:“你们不必动手,我本来就没有想要你们去送命,你们只需向哈丹证明我确实是夷戎的皇子,是瀛禾的弟弟,这样他才会信说我说的话。”
那人点头,又道:“瀛禾殿下曾和哈丹见过两面,属下都跟着,哈丹若还记得属下,便会信你身份了。”那人语气一顿,忽觉被燕迟套了话,又补充道:“即便如此,殿下也要小心。铁勒王族自沙岭一役后便对大殿下十分提防,关系已大不如前。”
燕迟嘴角紧抿,判断他话里的真伪,追问道:“这次哈丹领兵潜入大齐,真不是哥哥在背后推动?”
这人摇了摇头:“若真是大殿下,又怎会容忍哈丹命士兵穿我族的衣裳。”
燕迟点头,不再多言,片刻后忽想起什么,一按腰侧绣春刀,沉道:“去找哈丹前,先跟我去取样东西。”
同一时间,平溪城外已是战火弥漫,杀伐声震天。
哈丹果然如季怀真所料那般,不给平溪城喘息的机会,挑着黎明前最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挥师直入,率八千兵力前来攻城。
好在季怀真早有准备,铁勒发起第一波冲锋的时候便命人在城墙上架好箭弩,万箭齐发之下堪堪挡住第一波攻势。
今夜全城不眠,以平溪城的百年城墙为间隔,一墙之隔外是虎视眈眈战力充沛的铁勒人,墙内是蓄势以待的齐军,正架起数口大锅烧起热油,只待铁勒以攻城木强行攻城时将滚烫热油迎头浇下。
季怀真一身轻甲,在城楼上亲自督战。
知州小跑而来,顾不得擦去满头热汗,大喊道:“大人!库房的人来报,清点出三门火炮,可那火\药受潮,只有三枚可用了!”
季怀真:“……”
知州往城墙外一望,满脸惊恐,眼中映出敌方的点点火光:“陆大人……”
季怀真大喊道:“布盾——!”继而回身把知州一扑,按着他趴在地上。
知州越过季怀真的肩膀抬头去看,眼中映出恐怖一幕——箭矢铺天盖地而来,箭头上的烈火见风就长,拖着万道金光划过漆黑夜幕,将平溪城的天一瞬间照得入白昼般。
这些箭矢甫一落下,便把房屋点燃,朱骥的大吼声传来:“叫藏在地窖里的男人们都出来灭火——!把敌军射来的箭矢都收集起来——!”
路小佳顶着漫天箭矢而来,对季怀真道:“大人,找不到燕兄!”
杀伐声震天,季怀真喊道:“我听不见!”
“陆大人!燕兄不见了!朱骥说他两个时辰前出城去了——!”
季怀真一怔,翻身而起,骂道:“日他老母的,这个蠢货,命都不要了。”
转念一想,燕迟老母是叶红玉,只好不骂了。
知州驻守边陲小地,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破了胆:“大人,咱们有炮,这些人都是骑兵,可要开城门迎战?!”
“不可!”季怀真怒斥,“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开城门,叫那群夷戎人待命,听我命令才可发起冲锋,把炮推过来!”
知州道:“大人,援军究竟什么时候到!咱们是不是撑到援军来就能得救了?!万一援军不到,咱们……”
铁勒此次是轻装上阵偷偷潜入,没有带任何大型攻城器具,平溪城易守难攻,火\药需在关键时刻使用,陆拾遗能否突出重围前去调兵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哈丹极其剩余两千兵力尚未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