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随阴鸷目光居高临下打量着江逐云,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顷刻间便令人寒毛直竖。
“你在发抖?怕什么?”贺兰随声音轻柔,却隐隐有种莫名的暴戾。
江逐云面色微白。
……贺兰随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的吗,好可怕。
江逐云强撑着身子,用尽全力强凹自己的声音,吐出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糙的沙哑感:“大人威武不凡,草民自然心生畏惧。”
贺兰随眸色霎时变得幽暗危险。
江逐云后背冷汗直冒,感觉自己快过呼吸了。
好吓人。
贺兰随明明只做了几天皇帝,就有了这么强的帝王威势。他几乎被这双冷厉龙目碾得碎成渣渣了,恨不得立刻招供。
他得撑住。
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江逐云硬着头皮,顶着贺兰随审视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
贺兰随薄唇微启:“叫我。”
“……从之哥哥。”江逐云硬从嗓子里挤出难听至极的声音。
贺兰随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盯了他片刻,移开脚步,马靴踩过土地,带着沙沙的声响。
结束了?
江逐云目光涣散。
真是一场酷刑啊,太恐怖了,他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贺兰随了。
“阿云。”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江逐云下意识就要应声,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在答应的前一秒急急剎车,硬是把那一声憋在了喉咙里,强忍着不给贺兰随任何反应,就像是听到别人的名字一样。
阴险,太阴险了。
贺兰随这个狡诈阴险的坏东西,他差一点就中计了!
眼见着贺兰随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一圈,转向一旁的赵四,江逐云还没放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了起来。
赵四没他这么好的心理素质,恐怕会被贺兰随吓到。
江逐云在心中暗暗祈求,赵四啊赵四,你可千万要挺住!
“别找了,他不在这儿。”
暗夜中,一道落拓不羁的声音飘向小院上空。江逐云仰首望去,只见一人倚着长剑侧躺于屋顶,半张着嘴,清液自酒葫芦里倾泻而下,汩汩灌入口中。
宿千钩!
江逐云眼睛一亮。
“你是何人?官府办案,还不速速下来?”
那人衣袖一甩,铮的一声,长剑直刺贺兰随面门。
贺兰随头微微一偏,闪着寒光的剑贴着发丝飞过,他轻而易举握住冲向半空的剑柄,随手递给瞬息之间移到他身旁的男人。
“师父。”贺兰随眼神一扫,止住众官兵的攻势,将宿千钩带到无人的角落,低声问,“你方才说他不在这儿?这是何意?”他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不远处的人。
宿千钩睁着眼说瞎话:“你家小阿云走了另一条道,向西去了。”
贺兰随眼神微凛:“你说的可是真的?”
宿千钩反问:“师父为何要骗你?”
贺兰随隔着宿千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名容貌平平的男子,心中疑窦丛生。
宿千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梢微挑:“你看上他了?好徒弟,几年不见你眼光如此差了?见过小阿云那样的美人,竟还会对这种平平无奇的人感兴趣。”
贺兰随没理会师父的胡言乱语,追问:“师父何时看到的阿云?”
“黄昏,翠云山脚下。”
贺兰随拱手:“多谢师父,我这两日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您可要我寻个人作陪,带您游一游这京城。”
“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宿千钩优哉游哉围着贺兰随转了一圈,靠在一旁的石像上,捞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为师本想来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你小子如此迅速,刚到京城便听说你做了皇帝,没我什么事了,我也无需留在京城了。”
贺兰随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宿千钩:“师父,这枚金牌如朕亲临,你拿着它。我得去找阿云了,就此别过。”
宿千钩摆摆手:“去罢去罢,快去找我徒媳吧。”
临行前,贺兰随再次站在江逐云面前,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游走,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江逐云心里直打鼓。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江逐云如释重负。
院中半夜被叫醒的人们一头雾水,骂骂咧咧回了屋子,江逐云随着人群一起进了大堂,前往二楼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窗户被人推开,一道黑影悄然入内。
江逐云等候多时,立刻站起身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来人:“宿大侠。”
“砰”,宿千钩放下酒葫芦,大马金刀坐到椅中:“几年不见,小阿云胆子见长啊,竟敢背着贺兰随偷跑。”